风从树海深处吹过来,卷起几片血花,在铁笼外打着旋儿。
我低头看了看锈剑。剑身上的缺口还在,蜂鸣声却弱了。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,体内真气还没恢复。
慕容雪慢慢站起来,走到我身边。
她看着祭坛,又看看南宫烨的背影,忽然说: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这座城,偏偏等我们来?”
南宫烨没回头。
“因为它认得血脉。”她说,“不是你设计的机关,是它自己选的时机。”
他终于转过身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的还不够。”她冷笑,“但我知道,你根本控制不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”
南宫烨盯着她,机关臂缓缓抬起,对准了她的脸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。”他说,“你能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掌心一压,地面符文骤然亮起。铁笼内寒气暴涨,脚底石板裂开细纹,一股吸力自下而上扯动经脉。我膝盖一沉,差点跪下去。
就在这时,铁栏之间浮出一道人影。
茜红色骑装,银铃轻响。她站在那里,像三年前在宴席上为我作证时那样,嘴角还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。
是南宫玥。
可她的眼睛没有光。整个人像是被线吊着的木偶,动作僵硬地朝我走来。
我握紧锈剑,喉咙发干。她已经死了。那夜她倒在我怀里,心脉尽碎,玉佩发烫,映出石壁上的字。
这不是她。
但她还是走近了。从发间拔下一支断簪,簪尖泛着暗红,像是浸过血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抵住铁栏。麻布缠着的剑柄湿滑,手心全是汗。
她抬手,动作机械,将断簪刺向我的左腕。
我挥剑去挡。锈剑穿过她的身体,没有阻拦,也没有声响。
簪子扎进皮肉,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疼。很真实。
血顺着簪身往下滴,落在地上,渗入符文缝隙。那些刻痕开始发烫,泛出猩红的光。祭坛方向传来低沉的嗡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“别动!”我咬牙喊,想抽手,可那股吸力越来越强,伤口的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流。
慕容雪冲了过来。她一把抓住我的右臂,手指按在我脉门上。
“他在用你的血引动祭坛。”她说,“不能让他一个人供血。”
我没说话。左腕的血越流越多,头开始发晕。
南宫玥的虚影依旧站着,断簪不动,眼神空洞。她张了嘴,声音不是她的:
“沈怀舟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我心头一震。
这句是她死前说的。
原来这阵法,是把人最后的记忆也挖出来,当成刀子插进活人心口。
“别信它。”我说,“那是假的。”
慕容雪抬头看我,银发贴在脸上。她嘴唇发白,左手掌的伤又裂开了。
“我知道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但我得让真的一起来。”
她突然低头,一口咬在我右腕上。
牙齿陷进皮肉,我闷哼一声,本能想甩开。但她死死抓着我的手臂,不松口。
血喷出来,溅在她脸上。
她抬起头,嘴角带血,右手接住两股血流,掌心合拢。鲜血在她手中汇成一条线,粗细均匀,不断往下滴。
祭坛的嗡鸣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贪婪的拉扯,而是变得平稳,有节奏,像在回应什么。
南宫烨站在笼外,原本冷峻的脸色一点点扭曲。
他忽然笑了。
拍了两下手。
“好!好一个双生血!”他声音拔高,“你们终于明白了——要开启海神之心,就得互相伤害,互相依赖!这就是钥匙!背叛才是共鸣!”
“你懂什么共鸣。”我抽回右腕,粗麻布缠上去,压住伤口。左腕的断簪还在,血没止住,但我已经能站稳。
“你把自己变成铁块,连痛都感觉不到。你还知道什么叫共生?”
他笑得更响,机关臂咔咔作响。
“我不需要感觉。”他说,“我只需要结果。你们的血已经连上了,祭坛接受了。接下来,它会自己完成剩下的事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知道我们在流血,但他不在乎谁先倒下。只要血不停,仪式就能继续。
他是故意让我们看到幻象,故意激我们动手。
他在等我们崩溃,等我们为了活命反目成仇。
可我们现在做的事,和他想的不一样。
我转头看慕容雪。
她也在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