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卷还在转,但势头弱了些。南宫烨悬在半空,被水流裹着打转,脸上没了之前的冷笑。他也在防这个变数。
我抱着慕容雪往后退。
每一步都很沉。她的身体越来越冷,呼吸几乎摸不到。我靠在一根石柱边上,把她轻轻放平,顺手把锈剑插回腰侧。剑柄沾了血,握上去有些滑,我用袖子擦了擦,重新攥紧。
她的银发贴在脸上,左眼下的泪痣被血染红。我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发丝,发现她眉心的朱砂痣在闪,一下,一下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跳动。
她还没彻底断联系。
她在坚持什么?
我回想她刚才的动作——双剑合一,刺入柱底,引动海水倒灌。这不是破坏,是重启。她在用西域血脉激活另一种机制,把南宫烨借来的力量打乱,把隐藏在背后的那只手逼出来。
所以她才说“记得给我立碑”。
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。
我低头看她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想做的事,我接着。”
话音刚落,水晶柱的光芒又变了。
青黑交替,忽明忽暗。柱心的画面不再是沈无涯推妻入海的那一幕,而是快速闪现其他场景——一座地下城门,一队披甲兵俑,一面刻满符文的铜墙。画面很短,一闪即逝,但我认出来了。
那是萧太后陵墓的内殿。
触手是从那里来的。
它们的目标不是杀我们,是抓她。抓一个拥有沈氏血脉的活体钥匙。
我慢慢站起身,腿还在发软,但站住了。一手扶着石柱,一手按在剑柄上。目光扫过水龙卷,扫过悬浮的南宫烨,最后落在水晶柱上。
柱底的裂缝还在扩大。
新的触手正在成型。
就在这时,水晶柱猛地一震,整座祭坛跟着晃动。一股热流从柱体内部冲出,直扑我的面门。我下意识闭眼,可那股力量直接钻进识海,像是一把铁锥狠狠凿进天灵盖。
眼前黑了一下。
再睁眼,画面变了。
天空裂开,乌云翻滚,一道巨大的金光横贯海面。那是一条龙脉,盘踞在东海深处,鳞片泛着青铜色的光。山脉起伏如脊背,灵气汇聚成河,在海底缓缓流动。
一个人影站在海眼之上。
白衣,长发,背对镜头。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剑,剑身没有纹路,却让人心头发颤。
是沈无涯。
他的动作很慢,抬剑,举过头顶,剑尖对准龙脉正中。
我没有听到声音,但整个画面都在震动。那一剑落下时,大地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。海水倒卷百丈,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。龙脉断裂处,鲜血一样的赤红液体喷射向天空,洒落如雨。
我喉咙一甜,一口黑血吐了出来。
血珠落地,没有散开,反而像有了生命一样,朝着水晶柱基座爬去。我盯着那滴血,心跳快得发疼。这不是幻觉,是我的血在回应那段记忆。
沈无涯站在崩裂的龙脉前,身影孤绝。他转身,看向远方,眼神冷得像冰。就在那一瞬,我看到了他的脸。
和我长得一模一样。
不是相似,是完全重合。
我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石柱上。脑袋嗡嗡作响,两股气流在经脉里对冲,一股来自《无相功》,一股不知从何而来,像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。它们在我体内横冲直撞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音。
“你以为你是破局者?”
声音突然响起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。它直接出现在脑子里,清晰得像有人贴着耳根说话。
“你只是三百年前那个疯子留下的开关。”
是南宫烨的声音。
我没回头,也没动。我知道他现在不在身边,那声音是顺着记忆钻进来的,是这段画面自带的毒。
“你继承的不只是武功,还有诅咒。”那声音继续说,“每一代沈家人,都会在觉醒时看到这一幕。看到先祖斩断天地命脉,看到万灵哀嚎。然后……疯掉。”
我咬住牙,左手猛捶地面。掌心被碎石划破,血流出来,混着地上的灰尘。疼让我清醒了一瞬。
可画面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