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无涯收剑,转身走向海边一块巨石。那里站着一个女人,穿着素白长裙,面容模糊。她似乎想说什么,但他没听。他抬起手,轻轻一推。
女人坠入海眼。
她的长发在空中飘了一下,然后消失。
就在她沉下去的瞬间,她的身体开始石化,一层灰白的壳迅速覆盖全身,像是一座雕像沉入深渊。
我胸口闷得喘不过气。
这不是母亲被杀的记忆。
这是更早的事。
是他亲手斩断龙脉,亲手将妻子推下深渊。他不是被迫的,他是主动的。
我体内的两股真气撞得更狠了。一股想稳住心神,一股却在叫嚣着要冲出去,要挥剑,要重复那一击。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,指尖颤抖,仿佛那柄天剑就在我掌中。
“你不是继承者。”南宫烨的声音又来了,“你是容器。你的命,从出生那天起就定了。”
我不想听。
我用力摇头,额头撞在地上,磕出一声闷响。血从眉角流下来,糊住一只眼睛。我用袖子抹开,死死盯着水晶柱。
画面定格在沈无涯收剑的那一刻。
他站在废墟中央,风吹动衣袍,背影冷漠。
我的右手突然一空。
锈剑自己飞了出去。
它没有冲向南宫烨,也没有指向任何敌人。它笔直地射向水晶柱,剑尖对准画面中的天剑,狠狠刺入剑脊位置。
轰!
整根柱子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那光不是向外扩散,而是向内收缩,像要把所有东西吸进去。我的视线开始模糊,眼球像是被火烧,泪水混着血往下流。
但我没闭眼。
我看到锈剑插进记忆里的那一刻,沈无涯的身体顿了一下。
不是画面出错。
是他真的停了。
那一剑,本该斩断一切,可因为锈剑的介入,龙脉断裂的过程被卡住了。裂缝没有继续扩大,喷涌的赤红液体停滞在半空,像时间被冻住。
我感觉到一股古老的感知涌入脑海。
不是文字,不是语言。是画面,是声音,是大地的哀鸣,是万灵的哭喊。我看到那些依附龙脉生存的村落一夜化为焦土,看到海族抱着死去的幼崽沉入深渊,看到无数修士跪地呕血,经脉寸断。
这一剑,斩的不只是脉。
是命。
是所有靠这条龙脉活着的东西的命。
我的头快要炸开。
可我还是撑着没倒。
左手插在地里,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。右手空着,还在抖,但没有去抓剑。我知道现在不能动,一旦松手,这股连接就会断。
锈剑还在柱子里。
画面还在凝固。
南宫烨的声音消失了。
水龙卷也停了。
整个祭坛安静得可怕。
我跪在地上,膝盖压着碎石,背弓着,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。嘴里不断有血溢出,滴在地面,顺着裂缝往下渗。
那血流到了第二层祭坛的边缘,停在一个未开启的凹槽前。
凹槽很小,形状像一枚残缺的玉佩。
我的血,正一点点填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