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抓住我的手,光带震了一下。
我低头看她,指尖还停在她手腕上。她的皮肤冷得像冰,可那股震动是从她体内传出来的,不是幻觉。我正要开口,她整个人猛地一抽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。
“怎么了?”
没回答。她牙关咬得死紧,脸色一瞬间从苍白转成青紫。我顺着她小腿往下看,血还在流,但伤口变了。原本只是划破皮的地方,现在边缘发黑,像是墨汁渗进了肉里,正沿着血管往上爬。
我扯开她裤管,黑线已经过了膝盖。
“是毒。”她声音断断续续,“银铃……碎片里有毒。”
“什么毒?”
“西域断魂散……漠北禁用的……三刻钟内经脉尽毁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头一歪,靠在我肩上,呼吸又浅又急。
我立刻翻身上衣口袋。乌恩其给过我一颗药,说是防西域奇毒的。我记得那天他塞进我怀里时说:“别问用途,留着,总有用上的一天。”那会儿我还笑他神神叨叨,现在却恨不得把整颗心掏出来换那一粒药。
布包打开,药丸一半发黑,表面长了白毛。我用指甲刮了一点放进嘴里,舌尖刚碰上就泛起一股酸腐味。坏了。
我把它扔在地上,拳头攥紧。
不行,还有别的办法。我撕下内衫,一把扎在她大腿根部,用力勒紧。她疼得抖了一下,但没叫。我知道这法子粗暴,可市井里那些断腿求生的人就是这么活下来的。慢一点,总比毒血冲心快。
“撑住。”我说,“别闭眼。”
她眼皮颤了颤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挤出两个字:“冷……”
这两个字砸在我胸口。我不是不知道她怕冷。她在龙渊谷说过,西域人不怕雪,怕的是火熄。火熄了,命就没了。现在她不是怕寒,是阳气在散。
我解开外衣,把她往怀里按。后背立刻传来一阵灼热——祭坛裂缝在扩大,蒸汽从地底喷出来,烫得人皮肤生疼。我咬牙挺住,不能动。她靠在我胸前,身体一直在抖,越来越轻。
光带还在闪,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。只要这连接不断,她就还能活。可我也清楚,我们俩都在耗。我的真气快撑不住了,她的血也快流干了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等毒发,光带自己就会灭。
脚下石板突然一沉。
我抬头,看见祭坛中央裂开一道口子,热气冲天而起,带着硫磺味。水晶柱还在震动,红光忽明忽暗,里面沈无涯的身影卡在回头那一瞬,眼神疲惫。他看到了什么?我不知道。但现在没人能去看清那段记忆了。
我单手撑地,铁剑抽出,横着插进身旁的裂缝。锈剑嗡了一声,剑身微微震颤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它还能撑一会儿,但撑不了太久。
“别睡。”我贴着她耳朵说,“你还欠我一句话。”
她没应,睫毛轻轻抖了一下。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腰侧动了动,想抓什么,却使不上力。
蒸汽越喷越猛,脚下的石板开始松动。我背靠着裂隙,把她整个挡在身前。滚烫的气流打在我背上,衣服烤得发硬,皮肤火辣辣地疼。我不敢动,也不敢松手。
她忽然睁开眼。
目光很淡,像是透过我看远处的东西。她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但眼神有点软。
“你……烧伤了。”她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不碍事。”
“我不想……死在火边。”
“这不是火,是地气。”
“一样。”她闭了闭眼,“火熄了……人就走了。”
“你的火没熄。”我收紧手臂,“我还感觉着。”
她没说话,头慢慢偏过来,靠在我颈窝。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,一下比一下弱。光带又闪了两下,像是随时会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