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那点微光还在。
我抱着她，身体被漩涡往下拽。海水灌进喉咙，呛得肺里发疼。耳朵嗡嗡作响，分不清是水流还是心跳。她的头靠在我胸口，一动不动，冷得像块石头。我知道她快不行了，可我也快撑不住。
真气在经脉里断了线，一点都提不上来。
我咬住牙关，把最后一点意识沉下去。记得她渡给我的那一口气息，温的，顺着丹田转了一圈。我用南宫老者教过的逆息法，硬把它往深处压。这法子伤身，用一次折寿三月，用三次可能再站不起来。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。
胸口突然一热。
锈剑在怀里震了一下。麻布缠着的剑柄裂开一道缝，金光从里面透出来，像是活的一样。我低头看它，剑身上的锈开始剥落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像蛇鳞，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这不是普通的铁。
它是跟着我活下来的。
我用尽力气把手伸过去，指尖划破掌心，血顺着剑脊流下去。刚沾上，整把剑猛地一颤，轰地炸开一层铁壳。金光冲天而起，在水里卷成一道旋流。那光围着我和她转，越来越快，最后凝成一条龙的形状，盘在我们周围。
龙首朝前，尾巴扫向后方。
我抱紧慕容雪，双脚一蹬，顺着那道光往上冲。
海水被劈开，像刀切豆腐。锁链从暗处缠上来，绕住我的腿，想把我拉回去。金龙回头一甩尾，咔嚓几声，铁链全断了。碎片打着转沉下去，眨眼就看不见了。
头顶有光。
不是刚才那种微弱的亮，是稳定的、跳动的红光，从上方照下来。我知道那是出口，也是新的地方。可还没等我松口气，身后漩涡又开始加速，水压猛地加大，像是要把我们重新吞回去。
我抬手一指，锈剑化作的金龙立刻调转方向。它张口喷出一道剑气，在我们身后织成螺旋屏障。涌来的碎石和残木撞上去，瞬间粉碎。水流被强行推开，形成一条笔直通道，通向那片光源。
我们离得越近，那光越清晰。
是一块祭坛，浮在热海上空。四角立着断裂的柱子，地面刻满符文。中央悬着一颗赤红的晶体，拳头大小，一明一灭，像在呼吸。那就是海神之心。
我认得这个东西。
乌恩其说过，它是机关城的命脉，能启闭所有阵眼。现在它就在眼前，没人守，也没设防。太安静了。
我还没落地，头顶传来风声。
一块残骸从上面砸下来，速度快得看不清形状。是南宫烨留下的机关零件，边缘锋利，直冲我们脑袋而来。我来不及躲，只能把慕容雪往怀里按得更紧。
金龙自动飞出。
它没有嘶吼，也没有摆尾，只是轻轻一绕，剑气暴涨，迎着那块残骸扫过去。金属相撞的声音响了一下，然后归于寂静。碎片散开，像雨一样落进海里。
我借着这股力道跃出水面，脚踩上祭坛的瞬间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倒。但我没松手，一直把她抱在胸前。地面稳稳的，符文微微发烫，像是刚启动不久。
我把她轻轻放在地上，自己单膝撑着，喘了几口气。
背上火辣辣地疼，之前被蒸汽烫伤的地方已经溃烂。手臂也在抖，握剑的手指几乎僵住。但我不敢停。先摸了摸她的颈侧，脉搏比刚才强了些，虽然还是很弱，但至少还在跳。
我扯下外衣，盖在她身上。她左肩的伤口不再往外渗黑水，颜色也淡了点。眼角那颗泪痣在红光下泛着银色，像是有了些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