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柱冲天而起的瞬间,我只来得及把慕容雪往怀里紧了紧。头顶最后一块巨石被掀开,碎石四溅,一块砸在我肩上,骨头像是裂了。我没松手,也不敢松。
气流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耳朵里全是轰鸣。我们被裹在一股滚烫的水汽中,四周突然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我抬头,看见穹顶彻底炸开,夜空露了出来,黑得发紫,星子乱闪。
就在这时候,一道光划破天际。
不是闪电,是流星。
它从西边飞来,速度快得不像自然之物。我盯着它,心跳猛地一沉。它原本是斜着坠向海面的,可在半空中忽然一拐,方向直指无名岛。
不止一颗。
七颗。
全都偏了轨迹,像是被人拽着线调转了方向。其中那颗最亮的,正对着我们刚才出来的机关城废墟俯冲下来。
我咬牙,手臂用力,把她往上托了托。她的头靠在我胸口,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血还在流,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滴,一滴一滴,烫得很。
脚下的水柱开始不稳,左右摇晃。我们身外那层水泡也跟着颤,表面金色符文忽明忽暗。我知道撑不了多久。
她为了引动这股气流,把自己的命都押上了。现在阵法已破,巫纹之力全散,全靠残留在水泡里的余劲维持。再过几息,这层保护就会崩。
我左手搂着她腰,右手反握锈剑,剑尖插进旁边一块崩塌的岩壁碎片。石头还在上升,但速度慢了些。剑身一震,嗡地响了一声,像是回应什么。一股热意顺着剑柄传到掌心,接着扩散到整条手臂。
我来不及想为什么,只觉经脉里有股力量被牵动了。《无相功》的真气早就耗得差不多,可此刻竟从丹田深处涌出一丝微弱的暖流,勉强接上了断掉的线路。
我立刻张口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水泡内壁。
血刚沾上去,水泡猛地一颤,随即稳定下来,金纹重新亮起,流转加快。它不再只是被动随水流上升,反而主动加速,像被什么东西推着,直冲夜空。
风更大了。
衣服贴在身上,湿透又滚烫。我眯着眼,死死盯着上方。云层越来越近,那颗转向的流星已经进入低空,拖着长长的尾焰,离岛不过数十里。
它不是陨石。
它是冲着机关城来的。
或者说,是冲着这里刚打开的星穹裂口来的。
水泡穿破云层时,冷空气扑面而来。我和她同时打了个寒战。她咳了一声,嘴角又溢出血,顺着下巴滴落,在水泡内壁留下一道红痕。
“别睡。”我低声说,“还没到。”
她没应,眼皮动了动,手指在我腕上轻轻抓了一下,像是怕自己滑下去。这一抓力气极小,但我感觉得到她在努力保持清醒。
头顶星空越发明亮,也越发诡异。原本排列有序的星轨现在全乱了,像是被人搅过的水面。裂口还在扩大,边缘泛着青白光,像烧红的铁边。
我忽然想起南宫烨最后说的话。
“归墟。”
他说那是最终协议。
可他没说这协议到底是什么。
也没说这些流星,是不是他算好的一步棋。
水泡继续上升,高度已经超过岛上最高的山峰。下方的机关城只剩一团火光,混着浓烟翻滚。爆炸声接连响起,地面塌陷,海水倒灌进去,蒸腾起大片白雾。
可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那颗流星。
它已经降到极低的高度,尾焰扫过海面,激起百丈浪花。它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就是我们刚刚逃出的那个祭坛位置。
它要毁掉一切痕迹。
包括那个刚刚开启的星穹之门。
我抱着她,调整姿势,让她的脸朝下一点,避开迎面的风。她的体温在下降,嘴唇发青。我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上方,尽量减少气流冲击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睁开了眼。
目光很散,像是看不清东西。但她还是努力聚焦,看向我。
“果然……”她声音极轻,几乎被风撕碎,“还是来不及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头一偏,再次昏过去。
我心头一紧,立刻伸手探她鼻息。还有气,但太弱了。她的手垂下来,指尖还搭在我腕上,微微颤抖。
我盯着她左肩的伤口。那里本就被机械兵俑刺穿过,刚才挣脱巫纹束缚时又被我用剑劈了一道。现在皮肉翻卷,血止不住。
我扯下腰间那条褪色蓝布带,绕过她肩膀和我的脖子,把她绑紧。这样一来,就算我松手,她也不会掉下去。
水泡还在升。
但速度慢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