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节代价的阴影
办公室里落针可闻,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他那句“支付给时间的唯一代价”在空气里嗡嗡回响。
代价?什么代价能买通时间?
我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墙,试图汲取一丝冷静。科学与理性在我脑中垂死挣扎,但那个胎记,那些习惯…像最坚韧的丝线,将我牢牢捆缚在这个荒诞的现实里。
“我不信…”我的声音微弱,更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这太荒谬了…”
周景深没有逼近,他只是那样看着我,眼神里的偏执被一种更深沉的、几乎凝为实质的痛苦覆盖。“我知道你需要时间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我可以给你看…更多。”
他走向办公桌,没有碰任何电子设备,而是打开了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。那里面似乎没有文件,只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紫檀木盒。
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。
他捧着盒子走过来,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里面装着的是易碎的泡沫,或是他跳动的心脏。他在我面前一步之遥停下,打开了盒盖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,只有一股更浓郁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。
里面铺着暗红色的丝绒,上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。
一枚边缘有些磨损的金镶玉戒指,工艺古拙,绝非现代款式。一缕用红绳系着的、干枯蜷曲的青丝。还有一小叠泛黄脆弱的纸页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
最让我瞳孔骤缩的,是压在纸页最上面的一张——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年代久远,边角卷曲,清晰度不高。上面是一个穿着清末民初服饰的年轻女子,站在一座石桥边。她的面容隔着时光的磨砂玻璃,有些模糊,但那份轮廓,那份神韵…
又是我!
不,不是现在的我。是另一个“我”!
我猛地抬头看他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这是同治三年,苏州。”他指着照片,指尖有几乎不可察的颤抖,“她只活了十九岁。伤寒。”
他又拿起那缕头发:“这是乾隆二十年,京城。一场大火…”
他的手指拂过那枚戒指,声音沉得快要滴出水:“这是雍正年间…她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抬起眼,目光像穿透了无尽轮回,沉重地压在我心上。
“每一次…找到你,认出你,然后…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吞咽下后面的话,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失去和绝望,浓得让人窒息。
盒子里每一件物品,都像一块冰冷的巨石,砸碎我仅存的世界观。这不再是单一的巧合,这是一条血淋淋的、横跨数百年的证据链!
“你怎么…”我的声音破碎不堪,“你怎么可能…活这么久?你到底是什么?”
他终于抬眼直视我,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非人的苍凉。
“活?”他极轻微地勾了勾唇角,那弧度比哭还难看,“有时候是活着。有时候…只是‘存在’。”
他轻轻拿起盒子里那叠泛黄的纸页中最上面的一张,递到我面前。
上面的字迹与他之前给我看过的题跋同出一源,是“我”(姜绣)的笔迹!但内容却让我浑身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