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节灵魂的价码
休息室的门板很薄,隔音效果在极致的寂静和高度紧张下形同虚设。
门外,那个被称作“陈博士”的男声虽然被强行压低打断,但之前那几个尖锐的词已经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进了我的脑海。
生命体征异常…能量亏空…灵魂衰竭…
每一个词都比我手中这张泛黄的血契更加冰冷,更加非现实,也更加…骇人。
周景深支付代价…支付的是这个?他的…灵魂?
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寂,只有一种极度压抑的、仿佛绷紧到极致的弦即将断裂的氛围渗透进来。我能想象周景深此刻的眼神——冰冷,警告,不容置疑。
我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鸣,几乎要盖过外面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。我死死攥着那张纸,指尖冰凉,那上面“周胤”两个字的血色指印,此刻仿佛活了过来,灼烧着我的视线。
“陈博士,”周景深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是一种刻意压平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声调,却比怒吼更令人窒息,“你越界了。”
“周先生!我不是在危言耸听!”陈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焦灼和不容置疑,“数据不会说谎!上一次的‘支付’已经让您的灵核稳定性下降了十五个百分点,这才过去了七十年!按照这个衰竭速率,如果再来一次,哪怕是最小额的‘支付’,您很可能撑不过…”
“我说,够了。”周景深打断他,声音里淬着冰渣,“报告放下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周先生!”
“需要我再说一遍吗?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度无奈又担忧的沉重叹息,然后是纸张被放在桌面上的细微摩擦声,最后是脚步声迟疑地远去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。
外面彻底安静下来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我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,紫檀木盒就放在我的膝头。我低头看着那一件件“信物”,戒指、青丝、照片…它们不再是浪漫的证明,而是变成了一份份沉重的、标注着“代价”的死亡通知书。
他用味觉换了一次寻找。用别的什么换了再一次。每一次重逢,都在加速他的…消亡?
灵魂衰竭…那会是什么感觉?慢慢地感觉不到自己?变成空壳?最终…彻底消失?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为什么?就为了那句“永不相忘”?就为了每一次找到我?
脚步声靠近休息室的门。
我没有动。
门被推开。周景深站在门口,逆着外面办公室透进来的微光,身影高大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。他没有开灯,只是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我,还有我膝上的木盒,以及我手中那张致命的纸。
昏暗中,我们谁都没有先说话。
过了很久,我抬起头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:“他说的…是真的吗?”
周景深沉默着。这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“灵魂衰竭…是真的?”我执拗地追问,声音开始发颤。
他缓缓走进来,蹲下身,与我平视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压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。
“没那么可怕。”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,却彻底失败,只余下疲惫的沙哑,“只是需要…更长的恢复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