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一次支付…是味觉?”我看向他的唇,那曾经品尝过三百多年虚无的唇。
他默认。
“这一次呢?”我的目光落在他递给我的那杯水上,他刚才为了向我证明,轻易地说出了那残酷的三百七十二年,“你刚才…想说什么?这一次,你支付了什么?”
他凝视着我,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痛楚,有挣扎,最后化为一种认命般的平静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移开视线,声音低哑,“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。”
“看着我!”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猛地抓住他冰冷的手腕,逼迫他看向我,“告诉我!这一次你换了什么?让你那个陈博士吓得快要发疯的东西,是什么?!”
他的手腕在我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,不是挣脱,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的震动。他看着我,眼底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,露出深藏的脆弱和…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。
“感知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重得能把我压垮,“对你情绪最强烈的…那一部分的感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的喜悦,你的悲伤,你的恐惧…你的…”他顿了顿,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,“…爱。”
“我再也无法直接‘感觉’到了。”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我只能看到,听到,推测,分析。就像…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打破的玻璃。”
所以,他刚才那样偏执地禁锢我,嗅闻我的气息,感受我的颤抖…是因为那是他最后所能捕捉到的、最直接的关于我的“感觉”?
所以,他此刻看着我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探究和分析,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直接感知我内心惊涛骇浪的能力?
一股灭顶的酸楚和难以承受的重量瞬间席卷了我。为了找到我,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…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、感受不到所爱之人情绪的…孤岛。
这代价,比味觉残酷千倍万倍!
“为什么…”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,我抓着他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!值得吗?!”
值得吗?为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我?
他反手握住我的手,力道很大,冰凉的指尖用力到泛白,仿佛这是他在那层“玻璃”之外,唯一能抓住的实在触感。
“没有值不值得。”他看着我流泪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跨越了数百年的偏执,“只有愿不愿意。”
“姜窈,”他叫着我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种耗尽一切的决绝,“如果这是找到你、留住你必须支付的价码,我可以支付无数次。直到…”
他的话再次顿住,目光猛地锐利起来,倏然转头看向休息室虚掩的门缝之外——办公室的方向。
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透过门缝,我看到外面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。
窗外是都市璀璨的夜景。
但就在那玻璃之上,一个诡异的、扭曲的、仿佛由阴影和水汽凝结成的巨大手掌印,正无声无息地贴在那里。
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刚刚爬上了这数百米的高空,正隔着玻璃,静静地、贪婪地…窥探着里面。
周景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难看,他一把将我拉起来,迅速护在身后,那双刚才还盛满疲惫和脆弱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警惕和一种…如临大敌般的杀意。
“它来了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充满了冰冷的警告,“比预计的…快得多。”
它?什么东西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