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节:画中血印
“它怕的…一直是你。”
周景深的话像一枚冰冷的钉子,将我死死钉在原地。恐惧和荒谬感再次攫住我,但这一次,掺杂了一种更诡异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成分。
怕我?那个扭曲恐怖的阴影怪物…怕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修复师?
“你…你说什么?”我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的紫檀木盒。那里面,躺着那幅刚刚自动展开、并惊退了怪物的古画。
周景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捧着盒子,走到沙发边坐下,将木盒放在膝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木质表面,眼神深得看不见底。方才驱赶“它”似乎耗尽了他极大的精力,脸色苍白得透明,那股非人的疲惫感再次浓郁地笼罩了他。
但他看着盒子的眼神,却不再是单纯的珍视或痛苦,而是带上了一种全新的、极度复杂的探究,甚至是一丝…敬畏?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恍惚,“我只是感应到…刚才‘它’暴动的时候,这画里…有什么东西‘醒’了过来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汇,“一种更古老、更纯粹的力量…源自于‘你’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锐利地看向我:“那幅画,你修复的时候,除了题字和面容,还发现什么异常没有?任何…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?”
我脑子里一团乱麻,努力回想每一个细节。剥落的色层,诡异的清漆,题字…
“没有…”我下意识地摇头,但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被我忽略的细节突然闪过脑海,“等等…颜料!那红色…裙裾的那部分红色颜料,成分很奇怪,我从未见过。分析仪只能解析出一部分…像是含有…某种有机质,但无法完全识别。”
我说的是那灼灼如血的红色。
周景深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。
他猛地低下头,动作近乎急切地再次打开紫檀木盒,取出那幅画轴。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,迅速而小心地将画在茶几上完全铺开。
惨白的灯光下,那张与我别无二致的脸再次呈现,带着三百年前的静谧微笑。那身炽烈的红裙,即便经历了时光侵蚀,依旧浓烈得夺人心魄。
周景深的目光没有在面容上停留,而是死死盯住了那红裙的色块。他伸出手指,虚悬在颜料之上,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能量在流动。
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
“不对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感觉…不对…”
他猛地抬头看我:“你清理题字区域时,用的什么溶剂?具体配方!”
我被他的急切吓到,报出了我独创的几种温和溶剂的混合比例。
他听完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几乎是低吼出声:“该死的!是血!”
我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这红色里,掺了血!”他的眼神变得骇人,“你的溶剂配方里,有微量琉酸铵和蒸馏松节油,它们对…对这种陈年的血质有极微弱的显色催化效应!虽然无法肉眼分辨,但能量层面…刚才‘它’就是被这个惊退的!”
血?!画裙子的颜料里掺了血?!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我修复过无数古画,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事情!
“谁的…血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。
周景深没有回答,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画上,这一次,不再是看一幅肖像,而是在审视一件极度危险又至关重要的法器。
他俯下身,几乎将脸贴在画纸上,沿着那红裙的边缘,一寸一寸地仔细感知探查。他的指尖流淌着那淡金色的、非人的微光,所过之处,画纸上的能量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涟漪。
突然,他的动作在画幅右下角,一片浓重的、作为背景的湖石阴影处停住了。
那里的颜料层似乎格外厚实,颜色也更深沉。
“这里…”他声音凝重,“有东西被覆盖了…两层…不,至少三层颜料覆盖!”
他猛地抬头看我,眼神灼热:“你的工具!最精细的手术刀和剥离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