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心神俱震,几乎是机械地打开我的金属工具箱,递给他所要的东西。
周景深接过工具,深吸一口气,神情专注得如同进行一场最精密的手术。他先用一种特制的溶液软化那片区域的颜料,然后拿起比绣花针还细的手术刀,手腕稳得惊人,开始一点点地、剥离那覆盖了数百年的色层。
时间在死寂中流逝。我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他偶尔调整呼吸的轻微声响。
一层深褐色的背景色被小心移开。露出一层灰黑色的、似乎是后期补上去的底彩。接着…
当第三层颜料被剥离的瞬间,周景深的手猛地顿住了。
我的呼吸也在那一刻停止。
在那片湖石阴影的掩盖下,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修改的底稿!
那是一个…用同样炽烈如血的红色颜料绘制的、复杂无比的诡异符文!
那符文的线条扭曲盘绕,充满了古老而不祥的气息,与我认知中的所有宗教或民俗符号都截然不同。而在那符文的中心…
赫然按着一个清晰无比的、颜色比周围红裙更深更暗的…
指纹。
一个纤细的、女性的指纹。
那红色,红得发黑,红得触目惊心,和我之前看到的题字旁的指印,以及他描述的“血契”上的指印,一模一样!
但这一次,它不在画角,不在题字旁,而是被深深隐藏在这幅画最核心、最不易察觉的图样之下!
这不是结束。
周景深的刀尖微微颤抖着,沿着那血色符文的边缘,继续向下清理了极其微小的一片区域。
几行被彻底掩盖的、更加微小也更加扭曲的字迹,伴随着那个血色指纹,暴露在灯光之下——
那字迹,不再是姜绣那飘逸灵秀的行书。
而是一种尖利、绝望、甚至带着疯狂意味的笔触,深深地刻进画布的纤维里。
“以我之血,缚尔之魂。”
“念起不灭,永锢无间。”
“——绣”
永锢无间?!
我如遭雷击,浑身冰冷地看着那恶毒无比的诅咒,看着那个属于“我”的血色指纹,大脑一片空白。
不是“永不相忘”!
这幅画的底层,被精心掩盖的,根本不是什么深情契约…
而是一个…恶毒的血咒?!
周景深猛地后退一步,像是被那符文和字迹烫伤了一般,脸上血色尽失。他看着那诅咒,又猛地抬头看向我,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、混乱,以及…
一丝迅速蔓延开的、被彻底欺骗和背叛的…
骇人的冰冷。
“你…”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温度,甚至带上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嘶哑,“…原来,是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