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内，空气死寂。
光线从唯一的窄窗透入，切割出一道道尘埃舞动的轨迹。
叶南风那句轻飘飘的反问，没有激起半点回音，却让黄志成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。
那亢奋的潮红，那志在必得的得意，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，只剩下一片难堪的铁青。他脸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叶南风，你这是什么态度？”
黄志成的声音陡然压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股子阴冷潮气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？我是在给你一个成为英雄的机会！”
“英雄？”
叶南风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从喉咙深处发出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动作不快，却让整个空间的压迫感骤然倒向了他这边。他一米八几的身高，在狭小的安全屋里，投下大片的阴影，将黄志成完全笼罩。
他直视着黄志成的眼睛。
“每天在刀口上舔血，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了的英雄？”
“任务结束，运气好活下来，却要被自己人逼着去送死，最后死得不明不白，连一块墓碑都找不到的英雄吗？”
他的声音依旧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字字诛心。
“我干掉疯狗，九死一生。黄sir，你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我的死活，不是我受了多重的伤，而是我还有没有继续被榨干的利用价值。”
“在你眼里，我们这些卧底，是不是就是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？”
这番话，是一把锋利的刀，直接捅破了黄志成那张“为你好”的虚伪面具，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冷酷与自私。
被一个他眼中的“烂仔”，一个小小的卧底如此当面顶撞，黄志成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。
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情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底线的暴怒与冷酷。
“工具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然后，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狰狞。
“没错，你就是工具！”
黄志成几乎是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。
“叶南风，我最后警告你一次，接受命令，继续任务！这是你唯一的选择！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叶南风的眼神，也彻底冷了下去。那里面曾经有过的最后一丝对警队的期盼，此刻已然熄灭，只剩下冰冷的灰烬。
“拒绝？”
黄志成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，透出一股子残忍。
他猛地上前一步，凑到叶南风的耳边。一股劣质烟草混合着汗液的酸臭味，直冲叶南风的鼻腔。
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，气流吹拂着叶南风的耳廓，阴森地说道：
“如果你不继续任务……”
“那么，警队将永远不会收到你‘生还’的消息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，再也没有警察叶南风。”
“只有一个在社团火并中，人间蒸发的古惑仔。”
“你的警察档案，你引以为傲的一切，都会被永久封存。你将一辈子，永远，都活在黑暗里。”
“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！”
这番话，不再是威胁。
这是最恶毒的诅咒，是宣判。
每一个字都化作冰冷的钢针，狠狠扎进叶南风的耳膜，钻进他的大脑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，猛地从他的脚底板窜起，沿着脊椎疯狂上涌，直冲天灵盖。
他全身的血液，似乎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。
看着叶南风瞬间失去血色的脸，黄志成以为自己的目的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