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。
港岛警务处总部，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小礼堂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蜡与金属抛光剂混合的、属于权力的味道。
一场小型的内部授勋仪式，正在低调进行。
冷气开得很足，吹在裸露的皮肤上，激起细微的战栗。
黄志成作为O记的代表，坐在第三排的软垫座椅上，感觉领带勒得有些紧。他扯了扯领口，视线百无聊赖地扫过台上那个正在发言的二线部门主管。
官样文章，千篇一律。
他身旁的顶头上司，O记总警司章文耀身体微微前倾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。
“阿成，上次说的那个卧底，搞定了没有？”
章文耀的声音很随意，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
黄志成的嘴角向上牵动，勾勒出一个极具控制欲的弧度。他压低了声音，气息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。
“Sir，你放心。”
“那种没根没底的烂仔，档案在我柜子里锁着，命门就捏在我手里。我给了他三天时间，让他想清楚自己的价值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愈发轻蔑。
“现在，估计正缩在哪个不见天日的狗洞里，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敢跟我顶嘴。用不了多久，他就会像条狗一样爬回来，求我给他骨头吃。”
章文耀肥硕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，他点了点头，不再多问。
一个卧底的命运，在他这种级别的人物眼中，甚至算不上一件需要过脑的事。
黄志成的心思也早已飘远。
叶南风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，激不起半点波澜。那不过是他职业生涯中，用过即弃的无数枚棋子之一。或许比其他的锋利一些，但也因此扎手。
这种不听话的工具，需要打磨。需要让他认清现实，现实就是，他黄志成，能让他浮上来，也能让他一辈子沉在水底。
他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。
台上，冗长的发言终于结束。
司仪用一种职业化的激昂语调，接过了话筒。
“下面，有请西九龙总区指挥官，史密斯总警司，为我们颁发下一项嘉奖！”
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，带着几分敷衍。
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警官走上讲台。史密斯，警界少数的外籍高层之一，一身笔挺的白色警司制服，在周围深蓝色的海洋中格外醒目。
他金发碧眼，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，目光扫过台下。
“各位同僚，下午好。”
他的粤语带着明显的口音，但吐字清晰。
“今天，我要嘉奖的这位警员，非常特殊。”
史密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，在礼堂内回响。
“他在一次极其危险的卧底任务中，孤身面对穷凶极恶的匪徒，不仅成功全身而退，还为警队清除了一个巨大的威胁……”
台下又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。
黄志成也跟着机械地拍着手，手掌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心里嗤笑一声。
说得天花乱坠，不就是一个卧底吗？拿命去搏，换一枚不值钱的勋章，有什么了不起。蠢货才会干的买卖。
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语调陡然拔高了八度，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。
“下面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，有请这位奇迹生还的英雄警员——”
司仪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，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。
黄志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。
“西九龙总区，高级警员，叶南风！”
叶。
南。
风。
三个字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，在他的耳道深处轰然引爆。
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