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晨光熹微。
叶南风踏入西九龙总区重案A组办公室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宿醉的咖啡、尼古丁和隔夜盒饭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这里是港岛精英警员的聚集地,也是全港罪犯的噩梦源头。
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,正用一个搪瓷缸子吹着滚烫的茶水。
他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,手指被烟熏得焦黄,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岁月和案卷打磨后的油滑与疲惫。
他就是沙展董骠,人称“骠叔”。
叶南风的直属上司。
骠叔的目光在叶南风身上停留了三秒,不冷不热,像是在审视一件送到当铺的货。
总警司史密斯亲自打过招呼的人,一个从天而降的“关系户”。
这种人,他见得多了。
要么是来镀金的少爷,要么是其他部门塞过来的麻烦。
“你就是叶南风啊?”
骠叔呷了一大口浓得发黑的茶,滚烫的茶水在他嘴里转了一圈,发出“啧”的一声。
“嗯,小伙子看起来还挺精神的。”
这句夸奖,没有任何温度。
叶南风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。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看似在忙碌,实则竖起耳朵的同事们投来的审视目光。
排斥,好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这是任何一个新人,尤其是“关系户”新人,都必须经历的洗礼。
他内心毫无波澜。
在和联胜卧底的三年,他见过比这更直接的敌意,也处理过比这复杂百倍的人际关系。
“行了,跟我来吧。”
骠叔放下茶缸,领着叶南风穿过杂乱的办公区。
电话铃声、键盘敲击声、夹杂着粗口的讨论声此起彼伏,构成了一首属于重案组的交响乐。
他最终停在一张空桌子前。
桌子斜对面,一个家伙把警署发的文件夹当枕头,正趴在上面呼呼大睡,口水在文件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。
“以后你就跟着他吧。”
骠叔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睡得正香的家伙。
“他叫陈家驹,是我们组里最不省心的‘惹祸精’。”
“你这个新人,跟着他正好,互相‘学习’。”
骠叔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,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。
让一个麻烦去带一个“麻烦”,这是他能想到的,最省心的安排。
一个下马威,清晰而直接。
“喂!家驹!醒醒!”
骠叔粗暴地拍了拍桌子。
趴着的陈家驹猛地弹起来,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,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。
当他看到站在面前,一身利落便装,气质干净得与整个办公室格格不入的叶南风时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骠叔,你又给我找麻烦?”
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极度的不耐烦。
“我可没空带什么刚从卧底转回来的‘古惑仔’啊!”
他上下打量着叶南风,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。
在他看来,这种卧底转回来的,身上总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江湖气,而且多半桀骜不驯,最是难管。
叶南风闻言,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,看不出喜怒。
他没有争辩,也没有解释,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,开始整理桌面。
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,反而让准备看戏的骠叔和一脸不爽的陈家驹都感到了一丝意外。
然而,白天的风平浪静,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伪装。
真正的戏剧,在晚上的欢迎饭局上,才正式拉开帷幕。
……
夜幕降临,警署附近的大排档里人声鼎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