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的落网，并未让事件的涟漪彻底平息。
那份由他匿名提交的投诉报告，如同一个冰冷的机械齿轮，按照既定程序，被送到了投诉警察课（CAPO）的档案室。
对于任何涉及一线警员暴力执法的指控，CAPO都秉持着零容忍的铁律。
第三天上午，西九龙重案组办公室那扇永远敞开的大门，走进了两个不速之客。
他们穿着剪裁笔挺的西装，皮鞋擦得锃亮，与重案组内乱中有序的烟火气格格不入。他们带来的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、属于审视者的压迫感。
“哪位是叶南风见习督察？”
为首的调查员开口，声音平直，不带任何情绪。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，那是一种审查货物的眼神，下意识地将这里的所有人都归入了“待查”的范畴。
在CAPO的信条里，被投诉的警察，就等于半个“犯人”。
办公室里，键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下来，一道道充满警惕与不善的视线，聚焦在这两个不请自来的“钦差”身上。
陈家驹等人更是绷紧了肌肉，他们太清楚这帮人的行事风格了——不问缘由，不分功过，先把自己人当成贼来防。
“我是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。
叶南风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，他脸上没有半点被审查的紧张，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。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。
那名调查员审视着叶南风，似乎对他的镇定感到些许不满。
他亮出自己的证件，金属徽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叶督察，我们是投诉警察课的。我们收到一份针对你的正式投诉，指控你在两天前的铜锣湾行动中，对一名市民存在暴力执法及言语恐吓行为。”
他的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，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根据《警察通例》，我们需要你立即提交一份详细的事件报告。同时，请你跟我们回去一趟，录一份口供。”
程序、规定、口供。
这些冰冷的词汇组合在一起，就是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没问题。”
叶南风的回应干脆利落，他甚至主动伸出手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“一切按规矩办事。报告我现在就可以写，写完随时可以跟你们走。”
他这副坦然到近乎配合的态度，让两名调查员准备好的一连串施压性质的质问，全都堵在了喉咙里，无从下口。
他们见惯了被调查者的紧张、愤怒、或者辩解，却唯独没见过如此从容的。
就在为首的调查员清了清嗓子，准备开始例行公事地进行初步问话时——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。
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，狠狠地砸在墙壁上。
整个重案组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。
只见总警司理查德·史密斯，带着他的副官，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，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。他的脸色阴沉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滔天怒火。
“Sir！”
办公室内，包括那两名高傲的CAPO调查员在内，所有人都在瞬间从座位上弹起，立正敬礼。
史密斯却看都未看其他人一眼。
他的脚步沉重，径直走向那两名调查员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他停下，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，将两人完全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