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、黑乎乎的东西,闻起来像是…肉干?还有两颗看起来像是抗生素的药片。
阿青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,只有压得极低的声音:“藏好,别让人看见。脚伤赶紧好,废物在这里活不长。”
说完,他像幽灵一样迅速退开,重新消失在阴影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陈默握着那意外得来的、微不足道却可能救命的赠予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阿青似乎并非完全冷漠,但他为什么要帮他们?是出于一丝未泯的良知,还是另有所图?
他将药片和肉干小心地藏进衣服最内侧,没有立刻服用。在这个地方,信任是比食物更奢侈的东西。
第二天(根据守夜人的换班粗略判断),掩体里的人们开始日常的活动。有人负责维护那台吵人的发电机,有人检查加固出入口,更多的人则是无所事事地发呆,保存体力。
龙叔将陈默和小玖叫了过去。
“新来的,不能白吃粮食。”龙叔的声音依旧沙哑冰冷,“小子,你脚没好,先去帮着清理东边那个堵塞的排水口,味道是难闻点,但不用跑动。丫头,你去帮老吴整理那些旧绷带,清洗消毒。”
这分配算不上好,尤其是给陈默的活,显然又脏又累,但至少暂时避开了需要外出的危险。这或许是龙叔维持表面公平的一种方式,也可能是看他们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榨。
陈默拖着伤脚,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去了东侧一个偏僻的角落。那里有一个排水沟的入口,确实被腐烂的淤泥和不知名的污物堵死了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老头递给他一个破铁锹和一个桶,便自顾自地走到一边坐下打盹。
小玖则被带到一个堆放着大量脏污布条和简陋医疗用品的地方,一个断了一条手臂、眼神浑浊的老妇人(老吴)机械地教她如何清洗、煮沸、晾晒那些反复使用的绷带。
工作枯燥而压抑,但至少暂时提供了一个融入这里、观察环境的机会。
陈默一边忍着恶心和疼痛清理淤泥,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个地下掩体。他发现这里并非铁板一块。以龙叔为首的原商场保安和几个强壮的搜寻队员是上层,享有最好的资源和话语权。像阿青这样有一定战斗力但似乎不愿完全同流的算中间派。而大部分则是像他们一样,挣扎在底层,用微薄的劳动换取勉强生存的权利,时刻担心被抛弃。
下午,短暂的食物分配时间再次到来。依然是少得可怜的量。
陈默注意到,那个猛哥和他的几个手下,分到的食物明显比别人多,甚至还有一小瓶看起来像是酒的东西。他们毫无顾忌地大声谈笑,目光不时扫过正在干活的小玖。
小玖害怕地低下头,加快了手里的动作。
陈默的心揪紧了。必须尽快好起来,必须找到办法获得更多的资源或话语权,否则…
他的目光落在那本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怀里的、云清老道的破旧笔记上。
知识,或许是唯一的武器。
趁著休息的间隙,他躲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,忍着恶臭,再次翻开了笔记。这一次,他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复杂的符咒,而是专注于寻找任何关于草药、伤患处理、甚至是对常见低阶鬼物更详细描述和应对之法。
微弱的光线下,那些潦草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。他看到了关于“腐骨草”研磨外敷可缓解淤肿肿痛的记载,看到了“阴蕨”汁液混合灰烬可以微弱干扰“游荡者”感知的描述…
这些东西,在这地下深处,能找到吗?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个昏暗、压抑、却暂时提供了庇护的避难所。危机四伏,人心叵测。
但一丝微弱的、名为希望的火星,开始在他心底重新闪烁。
不是为了苟延残喘,而是为了带着小玖,有尊严地、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