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德昌果然应邀赴宴。
人未到,他那个硕大的啤酒肚便先探进了门。
肚腹将一身名贵的杭绸长衫撑得滚圆,上面精工绣着的暗纹都因此微微变形。他脸上挂着一副官场浸淫多年才能修炼出的标准表情,嘴角上扬,弧度精准,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酒宴设在金陵城最有名的“醉仙楼”天字号雅间,满桌的珍馐佳肴,热气蒸腾,香气四溢。
林原绝口不提土地的事。
他只是热情地为马德昌布菜,斟酒,言语间全是恰到好处的恭维,将话题始终锁定在古玩字画上。从前朝的官窑瓷器,聊到当代的金石篆刻,每一个话题都点到即止,却又无一不彰显着他对马德昌“高深造诣”的绝对信服。
马德昌很受用。
他端着官长的架子,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。对林原滔滔不绝的吹捧,他只是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稳的“嗯”,或是点评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见解,派头十足。
那双藏在浮肿眼皮下的眼睛,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原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雅间里的气氛被酒精熏得恰到好处的微醺。
林原觉得,时机到了。
他放下象牙筷,轻轻拍了拍手。
候在门外的陈福立刻会意,躬着身子,双手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走了进来。
盒子由上好的紫檀木制成,色泽深沉,包浆温润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“马局长。”
林原亲自起身,接过木盒,将其稳稳地放在桌面的空处,然后才缓缓推开盒盖。
一股混杂着旧纸与陈墨的独特气味,瞬间弥散开来。
一幅卷轴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锦缎衬里上,纸页泛黄,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。
“晚辈前几日偶然得了这幅《秋山行旅图》,都说是唐伯虎的真迹。”
林原的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、恰到好处的谦逊与困惑。
“晚辈年轻眼拙,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今日斗胆,特请您这位真正的行家来给掌掌眼。”
马德昌的目光在接触到画卷的一瞬间,瞳孔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收缩。
一抹难以抑制的精光,从他那双半眯的眼中一闪而逝。
贪婪。
是赤裸裸的,属于掠食者的贪婪。
但他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,城府深不见底。那抹精光消失得比出现时更快,快到让人以为只是灯火的晃动。
他嘴上连连摆手,身体却丝毫未动。
“哎,林族长太客气了!这可使不得,使不得!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虚伪的清高。
“无功不受禄,我怎么能夺人所好呢?”
林原要的,就是这句话。
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,那份请教的谦逊,化为了一丝懊恼,又夹杂着几分尴尬。他抬手,重重地在自己额头拍了一下,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