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上的剑纹光芒顺着“孤光”剑锋爬行一寸,便戛然止息。萧景琰右手未松剑柄,左手三指仍按于剑鞘三寸处,体内灵力如寒流在经脉中逆冲,肋骨处的钝痛再次袭来,比之前更沉,似有细丝在骨缝间缠绕收紧。
他闭眼,【剑心通明】铺展,识海澄澈如冰湖倒影。灵力紊乱的轨迹清晰浮现——并非单纯突破反噬,而是某种封禁之力自内而外震荡经络,其波动频率,竟与怀中玉简隐隐共振。
他睁眼,收剑入鞘。
指尖在白瓷盏边缘一划,残水滴落石台,水痕蜿蜒向后山岩壁。他未再查看,转身沿水迹方向缓行,步伐轻如踏雪,每一步都避开地面松动的碎石。行至岩壁裂口,他停下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边缘刻有细痕,正是昨夜采药人留下的信物。铜钱贴于岩缝,微光一闪,隐匿其内的灵力波动被引动半瞬。
洞口显露。
他踏入洞中三步,停住。地面散落三枚断裂玉簪,簪身缠绕极淡黑气,触之即散。他未弯腰拾取,只将白瓷盏置于近旁石上,盏底残留水渍缓缓滑出,指向洞内深处。
洞壁刻有半幅血图,线条残缺,但走势与玉简中某式剑招暗合。他未靠近细看,左手三指压住剑柄,【剑心通明】悄然延伸,识海映出空气中残留的灵力轨迹——一名女子曾在此盘坐调息,功法阴寒,气息稳定,无杀机,亦无设伏痕迹。
他缓步前行,足尖无声。
洞最深处,一素衣女子背坐于石台前,面覆轻纱,右手执一断簪,食指轻点剑柄,黑气自指尖渗出,缓缓弥合簪身裂痕。她未回头,声音清冷:“你来了。”
萧景琰立于五步外,未应。
女子指尖微顿,黑气凝滞一瞬。“你留下剑意残痕在石台,却躲入此处,是想引谁?还是……在躲?”
“都不是。”他将“孤光”横置膝上,剑锋朝外,“我循剑纹而来。那石台上的刻痕,与我手中断剑共鸣。”
女子缓缓转身,纱veil下眸光微闪,落在他眉骨斜疤上。“你剑意纯粹,不染宗门浊气。可你知道五大仙宗为何能联手覆灭玄阴门?”
“不知。”
“因为他们都说我们修的是邪道。”她声音未变,但周身寒气骤凝,地面浮起细碎黑冰,三枚断簪同时震颤,“可真正邪的,是那些披着正道外衣,却以万人血骨炼阵的伪君子。”
萧景琰未动,【剑心通明】悄然运转,捕捉她言语间灵力波动。当她提及“万人血骨炼阵”时,体内幽冥之力猛然震荡,与玉简中一段封印符文产生共振。识海骤现幻影——千年前,黑云压顶,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剑自天外斩落,剑身铭刻二字:太初。
幻影一闪即灭。
他端起白瓷盏,饮下一口并不存在的茶,借动作压下识海余波。
“若剑道有灵,”他低声道,“终将斩开虚妄。”
女子指尖微颤,断簪上的黑气缓缓收拢。“你懂。”她轻叹,“这世间,能听懂这句话的人,早已死尽。”
萧景琰沉默片刻。“你为何在此?”
“等一个人。”她将修好的玉簪收入袖中,“一个能看穿五大仙宗谎言的人。一个……不会因我修幽冥之力就拔剑相向的人。”
“你等到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抬手,轻抚面纱,“你身上有股气息,和那柄剑很像。”
“哪柄?”
“千年前斩落的那柄。”她目光直视他,“你怀里的东西,是不是它的一部分?”
萧景琰右手仍按剑柄,指节未动。
她未等回答,继续道:“玄阴门并非因邪功被灭。我们守护的,是上古剑冢的封印。五大仙宗为夺剑心,联手攻山。师尊自爆剑核,将我送出山门。那一夜,血流成河,剑鸣不绝。”
萧景琰缓缓开口:“你为何不报仇?”
“我在等。”她指尖再次轻点剑柄,“等一个能与我共斩虚妄的人。等一把真正的剑。”
洞内寂静。
萧景琰将左手三指从剑柄移开,取下腰间玉牌,置于石台。玉牌边缘微裂,裂痕走向与洞壁血图残线隐隐相接。
女子凝视玉牌,忽道:“你伤了。”
他未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