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面细纹如剑痕延伸,萧景琰与莫孤鸿紧随其后,脚步未停。
风势渐紧,寒渊峰外门禁制已启,三道灵光自阁顶镇灵碑升起,封锁了通往档案阁的主道。
萧景琰立定,左手三指按在孤光剑柄三寸处,剑鞘微震。剑心通明展开,地脉流向清晰入识——禁制核心在碑顶,灵纹走势生硬,非自然凝结,而是昨夜之后被人重新加固。他闭目片刻,神识顺地脉探出,触到一道残余波动:鎏金错银的短刃划过碑文时留下的灵痕,极细,却被剑心捕捉。
“有人先我们一步封了路。”他说。
莫孤鸿手按墨渊剑柄,目光沉冷:“破禁。”
“不可。”萧景琰睁眼,“禁制一旦破损,守阁人即刻上报执法殿。我们前日才查过借阅录,此时强闯,等同自承有异。”
莫孤鸿不语,只将肩上灯盏提正。灯腹仍渗寒气,却未凝灵纹。
萧景琰转身:“走偏道。”
两人折向西岭小径,雪深没膝,行至半坡,忽觉脚下地脉一颤。不是禁制反震,而是某种剑意残流自远处渗入岩层,节奏断续,如老者咳息。那剑意极古,起手是《九阙剑经》第三式“断雪”,但运劲方式歪斜,像是醉中强使。
萧景琰骤停。
剑心通明瞬间捕捉到那股残流的轨迹——它并非攻击禁制,反而在轻叩镇灵碑底的某处节点,似在试探封印松紧。
他抬眼。
雪坡上方,一道青衫身影踉跄而行,腰间酒壶随步轻晃,壶口泛出微光。那人一脚深一脚浅,似不胜酒力,左手却始终虚按胸前,仿佛护着什么。
莫孤鸿眼神一紧:“外门执事服饰,但无铭牌。”
萧景琰未答。他感知到,那青衫人每踏一步,脚底便有一丝极淡的剑意渗入地脉,与孤光剑产生微不可察的共鸣。那不是巧合。那是某种残诀的回响,曾在《九阙剑经》的批注中出现过——“风雪练剑法,不求形正,但求意通”。
他迈步上前。
青衫人行至坡顶,忽一顿,似察觉身后动静。他未回头,只将酒壶往肩后一甩,壶身撞上石棱,发出清响。那一瞬,壶中灵光骤盛,地脉共鸣突强,竟将镇灵碑的压制之力引偏半息。
萧景琰瞳孔微缩。
这人不是误打误撞。他在用酒壶引动地脉,干扰禁制。
“站住。”莫孤鸿低喝,墨渊剑出鞘半寸。
青衫人这才缓缓转身。面容憔悴,双目浑浊,嘴角还挂着酒渍,可当他看向萧景琰时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清明,快如电光。
“哟……”他含糊开口,“寒渊峰的剑,也敢走这条道?”
萧景琰不语,孤光剑轻震。剑心通明全开,不再探查对方修为,而是捕捉其言语中的灵力波动。刹那,识海浮现一幕残影:千年前雪夜,断崖之上,一青衫人独立,剑指苍穹,口中吟诵——“醉看青山不回首,一剑孤光破九幽”。
那是《风雪练剑法》的终式口诀,从未载入宗门典籍,只在《九阙剑经》第一页的边角,有一行极小的批注,墨迹已淡。
“你练过‘风雪练剑法’。”萧景琰开口。
青衫人脚步一滞,醉眼微睁。
酒壶轻晃,他咧嘴一笑,露出半颗黄牙:“谁……告诉你这个名字的?”
“你留下的批注。”萧景琰声音如冰,“在《九阙剑经》第一页。”
青衫人笑容凝住。三息后,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龟甲,裂为两半,只持其一。他翻转,露出背面八字——“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”。
与萧景琰在寒窟石壁夹层中发现的残页,纹路完全吻合。
莫孤鸿手未离剑柄:“你到底是谁?”
青衫人不理他,只盯着萧景琰:“你看过那页批注……还看懂了?”
“‘剑不问因,唯问心’。”萧景琰道,“你说,剑修若不敢叩问本心,不如弃剑。”
青衫人忽然大笑,笑声嘶哑,震得雪坡微颤。他抬手拍了拍酒壶:“好!好!多少年了,终于有人把那几句话当真。”
他笑声忽止,目光如针:“你们要去档案阁?”
“查三年前调任记录的原始玉牒。”萧景琰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