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剑剑柄仍固执地指向寒潭,叶寒天指节泛白,力道丝毫不减,肩背紧绷如满弓。他盯着水面,瞳孔一蓝一黑交替流转,如同两股气机在眼底角力。苏璃伏在他臂弯里,呼吸浅得几乎断绝,指尖却还死死扣着那支木簪。
水纹无声漾开。
不是涟漪,是裂痕——自中心向四面蔓延,如蛛网爬过镜面。下一瞬,数十只白骨手臂破水而出,骨节扭曲着旋转向外,指尖符文同时亮起猩红光点。落地刹那,光点炸成藤蔓,带刺的枝条如活蛇扑向两人脚踝。
叶寒天右足猛踏岩台,淬体拳意自足底炸开,三丈内地面寸寸龟裂。藤蔓根系崩断,黑浆从断口喷溅而出,气味腥腐,竟与他左腿旧伤溃烂时如出一辙。他未迟疑,鸦羽披风猛然卷出,将苏璃裹紧,残剑离地飞旋,剑气织成网状,将扑至眼前的骨臂尽数斩断。
断骨坠地,其中一截内部嵌着微光碎片,形似玉佩残角,一闪即灭。
藤蔓再生速度更快,如血肉滋生,转眼结成蛛网阵,将岩台围死。中央地面隆起,一根骨柱破土升起,顶端悬浮一道人影——半张青铜面具,嘴角微扬,正是清玄真人虚影。那影子未语,只抬手一指,藤蔓骤然收紧,刺入岩石,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刮擦声。
苏璃在披风中猛然睁眼,瞳孔靛青如夜火。她抬手抹过琴弦,指尖割裂,血珠滚落弦上。七弦齐震,青焰腾空而起,凝成凤凰虚影,双翼展开,俯冲直击骨柱。
火影撞上虚影,却如陷入泥沼,骤然凝滞。凤凰双目怒睁,火焰倒卷,竟被无形屏障反压回来。
她七窍渗血,仍咬牙不放,琴弦崩断一缕,化作流火射向虚影眉心。那影子微微偏头,竟似笑了一瞬。
他右拳裹挟残存剑意轰出,刹那间,十丈藤蔓应声而碎;第二拳轰出,逼得虚影微微晃动;第三拳直轰骨柱基座,骨柱裂开细纹。他强忍左腿旧伤剧痛,跃身而起,第五拳、第六拳连环轰击,骨柱剧烈震颤。
第七拳将出之际,他掌心忽现太极图虚影,黑白二气逆向旋转,与丹田内图纹方向相反。拳风骤变,竟带出一丝佛门金刚怒相之音。
虚影终于退散一瞬。
他趁机旋身,一掌拍向苏璃后背。掌力未吐,先将自身残存剑气灌入她经脉。她浑身一颤,琴弦最后一缕血光燃尽,青焰凤凰猛然暴涨,双翼横扫,将骨柱从中劈裂。
碎骨四溅。
残骸落地,竟自行移动,拼成一个“凶”字,笔画由细小白骨嵌合而成,森然立于阵心。
叶寒天尚未收势,忽觉背后寒意刺骨。他右臂一抖,残剑嗡鸣欲飞,却已迟了半息。
骨柱炸裂后,碎片悬浮半空,迅速重组为环形骨刺阵,猛然向内收缩。一根尖锐骨刺穿透他左肩,将他钉在岩壁之上。刺入瞬间,肩骨发出金属摩擦声,似有异物嵌入。
他冷汗滚落,却仍冷笑。
左肩伤口初流暗红血,转瞬化作青黑,滴落处岩石嘶嘶作响,冒起白烟。他右臂撑住身体,左腿旧伤无法发力,仅凭腰力扭转,右掌猛拍地面。残剑感应主人意志,自远处疾飞而回,剑刃划过骨刺根部,将其斩断。
他借反冲之力翻身后撤,落地时左肩剧痛,几乎跪倒,却仍强行站稳,将苏璃护在身后。
青黑血液顺着断刺残端滴入岩缝。地下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嘶鸣,仿佛某种活物在封印中翻动。
苏璃靠在岩壁,意识将散,目光却死死盯住他左肩。伤口深处,闪过一丝幽蓝光芒,与他左眼同频。
叶寒天低头看她,见她瞳孔已开始涣散,抬手将残剑横在两人前方。剑身微颤,指向寒潭。
潭水再度泛白,表面浮起一层灰膜,如死物之皮。膜下有物缓缓移动,形状不定,时而似人,时而似兽。
他右掌按地,试图感知地脉震动,却发现太极图在丹田内旋转滞涩,仿佛被某种外力干扰。他咬破舌尖,痛意入脑,强行催动拳意,右拳缓缓提起,拳心朝上,蓄势待发。
苏璃忽然抬手,指尖触到他左肩伤口边缘。她声音极轻,却清晰:“你……不该替我挡这一刺。”
他未答,只将残剑向前一送,剑尖点地,划出半弧,阻断前方藤蔓再生路径。
潭面灰膜突然鼓起,一只完整白骨手掌缓缓托出,掌心向上,托着一枚断裂玉符——半边“天机”,半边血渍。血渍在灰膜上缓缓晕开,形如枯花。
叶寒天右拳骤然轰下,拳风震裂三尺岩面,碎石飞溅。他借力跃起,右足踏在骨刺残桩之上,居高临下,盯着那玉符。
苏璃的手滑落。
她最后看见的,是他左肩伤口中蓝光一闪,随即整条手臂泛起青黑纹路,如藤蔓般向上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