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左耳嗡鸣未散,残剑仍插在祭坛中央,裂口处渗出一丝金光,与黑血池表面逸散的红雾悄然呼应。他单膝跪地,残破的衣衫紧贴在肩头血痕上,呼吸却渐趋平稳。方才那一战,八尊石像崩碎于剑下,可他心中并无胜意——那些兵器上的裂痕,分明是有人亲手将他的败北刻入顽石。
苏璃站在池边,指尖还残留着触碰池水的灼感,面色凝重。方才那股诡异的血脉冲击,让她隐隐感觉到这黑血池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与自己息息相关的秘密。她猛地抽手,掌心青焰倒卷,试图焚毁池面血纹,可火焰刚触及墨色水面,便如泥牛入海,无声湮灭。
她瞳孔在靛青与琥珀间急速切换,额角冷汗滑落,似有无数记忆碎片在血脉中冲撞。
“别看池心!”叶寒天低喝,左眼幽蓝扫过池面,发现血纹正以“祭”字为基,缓缓重组为一座闭合符阵。他撑剑欲起,残剑裂口却微微搏动,竟主动吸纳池面逸散的红雾。金光自裂痕深处流转,压制住他心头翻涌的旧影:断枪穿膝、骨刀裂肩、铁链绞腕……那些被铭刻在石像中的过往败绩,此刻正随着池水红雾,向他席卷而来。
他咬牙,右掌紧握剑柄,将残剑从地面拔出。剑身轻颤,裂口金光更盛,仿佛回应着某种同源之物。他盯着池面,血纹已近闭合,八尊石像残骸悬浮半空,围绕池心缓缓旋转,形成一道锁魂阵势。
池中人脸再度浮现,这次却是三百年前的自己——飞升当日,道袍加身,双目紧闭,面容沉静如眠。
**苏璃深知这祭坛阵法诡异,若以寻常之法破阵,恐怕难以成功。她突然想起自己身为神女转世,体内流淌着特殊的神女之血,或许能以此反祭,打乱阵法的运行节奏。**她猛然抬手,五指成爪,青焰自掌心喷涌,直扑池面。火焰未至,池水骤然翻涌,那张脸缓缓睁开双眼,目光直视她而来。她心头一震,体内血脉剧烈震荡,指尖青焰倒卷入经脉,喉间泛起腥甜。
“不行……”她低语,“它在反噬。”
叶寒天一步踏前,残剑横于胸前,剑尖直指池心。他尚未动作,苏璃却忽然抬臂,手中短刃划过左腕,七滴精血飞溅,尽数没入池中棺椁缝隙。
血落无声。
但整座祭坛猛然一震。
池面炸裂,黑血如浪掀飞,一具青铜棺椁自池底缓缓升起。棺身布满古老符文,中央刻着四个古篆——“诛仙剑胎”。
叶寒天瞳孔骤缩。
那四个字,他曾见于前世最后一战的剑冢深处。那时他手持完整诛仙剑,迎战九重雷劫,师尊立于云端,亲手为他披上道袍……可此刻,记忆如刀,割开迷雾——那道袍之下,是否从来就不是师尊?
棺椁震动,符文逐一亮起,与池面血阵共鸣。苏璃断臂处未流凡血,溢出的竟是靛青火焰,顺着棺身纹路蔓延,竟在青铜表面烧出裂痕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叶寒天厉声。
“破阵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它要唤醒你的执念……我用神女之血,反祭。”
话音未落,棺椁轰然炸裂。
冲击波席卷祭坛,叶寒天左耳渗血,跪地捂头。幻象强行灌入脑海——他看见自己飞升时,立于观礼台上的师尊转身,缓缓摘下道冠,露出半张青铜面具。面具裂痕如剑痕,自眼角斜划而下。
而那面具之后的脸……
是清玄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