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一层层湿透的纱布裹住视线。叶寒天拄着残剑前行,每一步落下,剑尖都深陷浮石半寸,带出一串血痕。他的左腿微跛,肩头伤口被湿气浸透,皮肉翻卷处渗出的血顺着筋络滑进衣袖,在腕口凝成黏稠的暗斑。
阿蛮走在侧后方,手腕银镯轻震,毒雾自指缝溢出,贴地蔓延。她没说话,但脚步始终卡在叶寒天右后方三步的位置,不多不少。苏璃紧随其后,指尖微颤,琴弦在袖中自行绷紧,随时准备引火。
“停。”叶寒天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。
队伍戛然止步。雾气在他们面前扭曲了一下,像是撞上无形屏障后缓缓绕行。
他闭上眼,右拳缓缓握紧。筋络如蛛网般张开,感知着脚下岩层深处那微弱的地脉余震。上一拳打出的节奏尚未完全消散,仍在岩心处隐隐回荡。他以拳势为引,让气血顺着那股波动缓缓沉入地面,如同探入深井的绳索,一寸寸下探。
片刻后,他睁眼,右瞳深处掠过一丝黑芒。
“雾在动。”他说,“它避开我们身上灵息最盛的地方——苏璃的琴,阿蛮的蛊,还有我刚才打出的拳劲。出口不在正前方,往西南偏七度。”
阿蛮抬手,一枚毒蛊自袖中射出,钉入前方雾墙。蛊虫瞬间枯萎,化作灰烬飘散。
“有东西在吃毒。”她收回手,指尖沾了点灰,“不是自然生成的雾。”
苏璃咬破指尖,一滴血弹向雾中。血珠未落地便被吞噬,连青焰都未能燃起。
“它活的。”她声音发紧。
叶寒天不再多言,左腿发力,残剑为支点,身形前倾。队伍开始移动,沿着他判定的方向缓慢推进。血迹在身后连成一线,像一条蜿蜒的引路符。
行不出百步,地面忽然传来轻微震颤。不是地脉,是人为的脚步,从多个方向包抄而来。
“三、四、五。”阿蛮低语,“藏在雾里,装成弟子模样。”
叶寒天点头,未回头。他将残剑插进岩缝,双手垂落身侧,右拳指节一寸寸捏紧。
第一道攻击来自左侧。一道黑影掠出,掌中毒钉甩向他脖颈。叶寒天头也不偏,左肩猛然侧撞,硬生生用骨头撞开钉尖。毒钉擦过皮肉,留下一道焦黑划痕。
剧痛顺神经炸开,他却借势旋身,右拳轰向地面。
“开山印·震雾!”
拳劲贴地扩散,如石破天惊。整片区域的浮石齐齐一震,雾气被震波撕开一道裂口。三名伪装者立足不稳,内腑受创,踉跄后退。其中一人胸口凹陷,口鼻溢血,直接跪倒。
另两人从后方扑来,刀光隐现。苏璃琴弦轻拨,青焰喷涌而出,烧穿一片毒雾,逼退一人。阿蛮袖中蛊线疾射,缠住另一人手腕,毒花瞬间在对方脸上绽放,皮肉腐烂,惨叫未出便倒地抽搐。
第五人藏得最深,直到此刻才从高处跃下,手中短刃直刺叶寒天后心。
叶寒天早有察觉。他未闪避,反而向前半步,任由短刃刺入左臂,随即反手扣住对方咽喉,右腿猛蹬,将敌人整个人砸向岩壁。骨骼碎裂声响起,那人瘫软滑落。
叶寒天拔出短刃,甩去血迹,转身将残剑从岩缝中拔出。他站在五具尸体中间,肩血未止,左臂中毒处已泛紫黑。
阿蛮快步上前,指尖一弹,一枚裹着墨绿药粉的毒蛊贴上他伤口。血流稍缓,但她眉头紧锁:“毒入经脉,再撑不了两刻。”
苏璃走到他面前,声音微哑:“你明知道他们会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寒天低头看着残剑剑柄,血顺着纹路滑落,“我打出那一拳时,就想到会有这一战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躲?”
“躲了,他们就不会信我。”他抬头,目光扫过四周惊魂未定的弟子,“有人想活,就得有人走在前面挡刀。”
话音刚落,一名少年踉跄上前,扑通跪下:“前辈,求您带我们出去!”
叶寒天伸手,将他扶起:“活着走出去,比跪重要。”
少年怔住,眼眶发红。他身后几名弟子也纷纷靠拢,不再散乱。
队伍重新启程。叶寒天依旧走在最前,步伐比先前更沉,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但脊背始终挺直。
李剑锋站在队伍末尾,默默注视着前方那道拄剑而行的身影。他袖中藏着一枚玉符,表面刻着扭曲魔纹。指尖一抹,一缕血痕划过符面,玉符微光一闪,随即黯淡。
他俯身,将玉符嵌入脚边一块浮石的缝隙中。石缝合拢,不留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