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石阶上，裂成五瓣，像一朵来不及绽放便枯死的花。叶寒天握着残剑的手没松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剑柄上的血被掌心体温焐得发黏。山门前的弟子还在低头，越来越多，弯腰的弧度近乎跪拜。他没看他们，只盯着那滴血的形状——和昨夜李剑锋跪倒时，从他袖口滑落的那一滴，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松手，剑尖入地三寸，发出一声轻响。监察令牌被他摘下，扔向执事手中时，金属撞击声短促冰冷。
“查内奸是果，断祸根是因。”他说完，转身。
披风卷起尘灰，左腿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筋骨错位又被强行压回。苏璃和阿蛮没说话，一左一右跟上。三人穿过人群，脚步一致，没有回头。
秘境入口在试炼场最深处，一道石门嵌在断崖内壁，门缝漆黑，仿佛吞过太多光。守门弟子想拦，叶寒天只抬手，残剑出鞘半寸，剑气未发，那人便退了两步。石门开启时，一股阴风扑面，带着铁锈与腐骨的气息。
雾从门内涌出，灰白浓稠，贴地而行。三人踏入，雾立刻合拢，将外界声息尽数吞没。
刚走十步，雾中开始浮现影子。一个穿青纱的少女倒在雷光下，发丝焦黑，指尖还抓着半截木簪。再往前，一只毒蝶在火中盘旋，翅膀烧尽，坠入深渊。叶寒天脚步没停，但呼吸沉了一瞬。
苏璃琴弦微震，青焰自袖口窜出，烧向最近的幻影。火焰却在触到那青纱少女的瞬间变黑，顺着琴弦反噬，燎上她指尖。她闷哼一声，缩手，火焰熄灭，留下焦痕。
“不对。”她低声道，“这不是幻术。”
阿蛮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地面。毒血落地成阵，七朵曼陀罗绽开，花心吐出幽绿烟雾，将周围幻影逼退。她盯着雾中残影，声音冷：“它知道我们是谁……也知道我们会怎么死。”
叶寒天抬手，按住左眼。幽蓝光芒在瞳底一闪而灭。他没再看那些影子，继续向前。
雾渐稀，前方出现一座石台，三丈见方，四周刻满符文。中央立着一块碑，高逾两人，表面斑驳，像是被雷劈过多次。碑面左右各刻一道符文，左符笔走龙蛇，带血莲纹路；右符如剑锋划出，凌厉决绝。
叶寒天走近，伸手抚过右符。指尖触到的瞬间，碑面微震，一股寒意顺指骨窜入心脉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字。”他低声说。
阿蛮皱眉：“你什么时候写过？”
“三百年前。”他收回手，从腰间抽出残剑，剑刃横于掌心，用力一划。血涌出，滴在碑面上。
血落即燃，化作一道红光没入碑心。石碑震动加剧，裂痕自底部蔓延而上。一道光影自碑中升起——
一头巨兽倒悬于虚影之中，半身如龙，鳞片剥落，露出腐肉；另一半却是尸骸，骨节外露，缠满锁链。最触目惊心的是它心口——一柄半截剑插在那里，剑身布满裂痕，与叶寒天手中的残剑，分毫不差。
“诛仙剑。”苏璃喃喃。
叶寒天盯着那剑，喉结动了动。他记得这伤——三百年前，他亲手将剑插入这魔物心口，却被师尊从背后刺穿丹田，功法反噬，元神崩裂。
“它没死。”阿蛮盯着巨兽空洞的眼眶，“封印在松动。”
话音未落，苏璃突然抬手，琴弦自动震颤。她眼神涣散，瞳孔由琥珀转为靛青，手指无意识拨动琴弦，奏出一段不成调的音律。
音波撞上石碑，裂缝骤然扩张。一道低语顺着音律反向侵入——
“……回来……钥匙……你的血……本就是我的……”
叶寒天猛然回头，那声音直接钻进识海，带着熟悉的冰冷，像前世师尊在他耳边低语。他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散幻听，抬眼时，正见苏璃的琴音引得封印裂痕继续蔓延，黑气自缝隙中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