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浓得像浸透了药渣，沉甸甸贴在脸上。叶寒天脚步未停，左腿落地时微微一顿，残剑鞘尖轻点石面，一道极细的震感顺着手臂传上来——地下三尺，灵力脉络正以固定频率跳动，如同被什么牵引着呼吸。
苏璃走在侧后，手指搭在琴弦上，没拨，也没移开。她记得那声锈钟，也记得弦上浮现的“青云”二字。此刻这山门之内，风里飘着一股甜腥味，像是陈年丹灰混着蜜汁熬过头，闻久了喉咙发干。
阿蛮吐出一口浊气，手腕上的蛇镯已不再发烫，但镯身纹路隐隐泛紫。她从袖中抽出一根黑丝，缠上指尖，轻轻一拉，丝线绷直，竟在空中微微震颤，像被无形的声波扫过。
“滤网阵。”她低声道，“活的。”
叶寒天点头，没说话。他右手指节蹭过剑鞘裂痕，那道渗血的细线还在，血未凝，反倒比先前更温热。他将剑鞘斜拖，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，避开前方三步处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——那下面有灵力回旋，是阵眼主脉。
阿蛮咬破指尖，血珠未落，先在指腹滚了一圈，随即弹入风中。毒血遇气即散，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雾，顺着叶寒天划出的路径蔓延。三人身影在雾中微微扭曲，如同水中倒影被搅动。
守卫巡至墙角，目光扫过，只觉视线有些发滞，像是看了太久丹炉火光，便揉了揉眼，继续前行。
丹房在山腰偏殿，石门紧闭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红光，那是地火炉常年不熄的余焰。门环是铜铸的鹤首，喙中衔环，叶寒天伸手握住，刚要轻推，苏璃忽然抬手。
“别碰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“门上有识魂印。”
叶寒天收手，侧身让开。苏璃从琴底抽出一缕极细的银线，是用青鸾翎羽捻成，平日藏于弦轴之内。她将线头系在鹤喙上，另一端绕指三圈，轻轻一引。银线无声滑动，触到门缝瞬间，整根骤然发黑，像是被火燎过。
“封印动了。”她说，“有人三天内开启过。”
阿蛮冷笑一声，从口中吐出一朵半透明的毒花，花瓣薄如蝉翼，落在门缝处。花蕊微颤，随即整朵枯萎，化为灰粉，随风飘散。
“不是人。”她道，“是傀。”
叶寒天不再迟疑。他退后半步，左腿微曲，将重心压在右足，残剑鞘尖猛然插入地面一道裂缝，剑身未出，却引动地脉一丝微流，直冲丹炉基座。石门内传来轻微嗡鸣，像是炉火被风鼓动了一下。
门开了条缝。
三人闪身而入。
丹房内陈设规整，药柜封存，炉火幽红。正中一座三足青铜炉，炉身刻满符文，叶寒天一眼认出其中几道——与浮云宗地底残阵上的魔纹，完全一致。
他走近半步，剑鞘轻挑，拨开炉基周围一圈符纸。符纸下，魔纹刻痕更深，线条扭曲如蛇，末端收束成一个闭合的环，像是某种印记的锁扣。
苏璃盯着那环，瞳孔忽然一缩。她没动，可指尖的银线自行绷紧，琴身发出一声极短的颤音。她呼吸一滞，眼前闪过画面：一座石殿，穹顶倒悬九盏血灯，灯下有一人背对而立，手中握着一柄断剑，剑尖滴血。
她猛地闭眼，左手按住琴弦，强行压下那股涌动的热流。再睁眼时，掌心已多了一道焦黑痕迹，像是被火舌舔过。
“它认得我。”她声音发哑，“或者……认得我体内的东西。”
阿蛮没看她，只蹲下身，将耳朵贴在炉底。片刻后，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雾喷在炉缝处。血未流下，反而被吸入缝隙，像被什么吸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