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手腕仍扣在苏璃的腕上,力道轻得几乎只是指尖的触碰。他的呼吸微弱,胸膛几乎不再起伏,唯有左眼深处那抹幽蓝,像沉在井底的火种,不肯熄灭。
苏璃的手指停在玉册封皮,青焰在指尖跳动,映得她瞳孔泛起一层暗红。她没动,也没退。那本《九转还魂录》静静躺在石台上,封皮上的古字仿佛吸着光,四周空气都凝滞了。
阿蛮忽然抬手,将蛇镯从腕上硬生生扯下。黑血顺着她掌心裂口涌出,她五指一扬,毒血如雾喷洒在玉册表面。血雾刚触到封皮,竟“嗤”地一声燃起,浮现出半道暗红色符文,扭曲如虫,缓缓拼成一句:“以命换命,入者非生。”
“祭阵。”阿蛮冷笑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不是救人,是吃人。”
苏璃盯着那符文,指尖的青焰颤了颤,却没有熄灭。她低头看叶寒天——他右臂的黑纹已经爬过肩胛,正往脖颈蔓延,皮肤下像是有无数细线在蠕动,拉扯着筋脉寸寸断裂。他的嘴唇发青,眼皮微微抖动,像是在梦里挣扎。
可他还活着。还抓着她。
“如果这是死路呢?”她轻声问,像是在问阿蛮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阿蛮抹了把脸上的毒血,一脚踩上石台边缘,“你烧你的,我流我的。他若断气,我毒蛊反噬,你也活不过半刻。清玄要的是我们一个一个死,那就偏不让他如意。”
苏璃闭了眼。
再睁眼时,青焰已从她心口窜出,顺着手臂烧向指尖。她将手掌按在玉册上。火焰吞没封皮的瞬间,玉册剧烈震颤,石室地面嗡鸣,中央石台的阴阳鱼纹开始旋转,一道光柱自地底升起,直贯穹顶。
可玉册仍未开启。
阿蛮咬破舌尖,将蛇镯残骸刺入心口。毒血如丝,缠上玉册边缘,一缕黑烟从她鼻腔溢出。她盯着叶寒天,声音沙哑:“你欠我的命,还没还。不准走。”
玉册依旧封闭。
苏璃猛地抬头,看向叶寒天。他眼帘微动,似乎听到了什么。她一把抓起他那只未被黑纹侵蚀的左手,将他的掌心按在玉册一角。
“醒过来。”她声音极轻,却像刀锋划过铁石,“你不是最不怕死吗?现在怕了?”
叶寒天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,用残剑割开掌心,血滴落玉册。三股力量——青焰、毒血、剑血——在封皮上交汇,瞬间燃起一道刺目的光。
玉册轰然开启。
光柱暴涨,石室四壁浮现出无数古老符文,如活物般游走。地面裂开,九道青铜灯盏逐一亮起,火光中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画面:清玄真人立于丹炉前,炉中血气翻涌,九百童男童女的魂魄被抽离,凝成一枚猩红丹药。丹成刹那,天地变色,一道天雷劈下,却被他以浮尘引偏。
画面一转,是《九转还魂录》第一转“逆脉归元”的修炼之法——以活人精血为引,逆改经脉走向,强行续命。代价是施术者自身寿元折损三成,受术者每活一日,便有百人魂飞魄散。
叶寒天的意识沉入幻境,亲眼看着那丹成,看着那法传下。他怒极,残剑出鞘,一剑斩向幻象中的清玄。剑光劈下,画面破碎,却有一道声音在他识海响起:“你斩得了幻象,斩得了天道吗?”
他顿住。
不是以人命续命。不是掠夺。是逆。
是“以己之脉,逆天而行”。
他忽然松手,任残剑坠落。主动将天道反噬引入心脉,任那黑纹如毒藤般缠绕五脏。剧痛如刀绞,他却在痛中睁眼,看见体内经脉的走向——原本断裂的脉络,在反噬的压迫下竟开始自行接续,如同枯河遇雨,断枝生芽。
蓝光自他左眼蔓延至全身,黑纹被逼退三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