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割在脸上，像无数细小的刀片。苏璃背着叶寒天，每一步都踩进半尺深的雪里，脚底冰棱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。阿蛮走在前头，毒雾从她指尖渗出，在三人周身织成一层灰蒙的屏障，遮住气息，也模糊了前方的轮廓。
寒渊就在眼前。一道巨大的冰裂横亘在荒原尽头，深不见底，边缘垂着层层叠叠的霜丝，如蛛网般密布，泛着幽蓝的光。那些丝线并非静止，而是缓缓蠕动，像是活物的呼吸。
“冰蚕织的网。”阿蛮停下，声音低哑，“碰一下，骨头都会化成水。”
叶寒天伏在苏璃背上，左眼微微睁开，幽蓝的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抬手，用残剑轻轻敲了敲苏璃的肩。她立刻明白——不能硬闯。
苏璃将玉册从怀中取出，贴在胸前。那册子还在发烫，封皮上的焦痕边缘，青焰如丝般缠绕，微微颤动。她闭眼，指尖在玉册表面划过，一道微弱的灵光自册中溢出，扩散成半弧形的屏障。
刹那间，霜丝网中浮现出数十道残影。那些人影穿着各派服饰，有的断臂，有的缺头，眼眶空洞，却齐齐转向三人，口中无声嘶吼。三百年前的采药者，魂魄被冰蚕毒气侵蚀，执念不散，化为煞气，专噬活人精魄。
“它们认得这股灵光。”苏璃低语，“石室里的阵眼……还在影响它们。”
阿蛮冷笑一声，咬破舌尖，一口毒血喷在掌心。黑血落地未凝，反被她掌力一震，化作细密血雾，向霜丝网扑去。那些毒丝触到血雾，竟如遇天敌般剧烈收缩，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叶寒天撑起身子，从苏璃背上滑下，单膝跪地。他将残剑插入雪中，左手结印，右手指尖在剑脊上一划，一缕极淡的剑意自残刃中逸出，如风卷残雪，直冲霜丝核心。
轰——
整片毒网猛地一震，残魂发出无声尖啸，纷纷溃散。三人趁机冲入裂口。
穿过霜丝的瞬间，苏璃感到胸前玉册猛地一烫，青焰骤然缩回册中。她低头，只见那焦痕边缘的火焰竟在册内游走，仿佛与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。
寒渊内部比外界更冷。冰壁如镜，映出三人模糊的影子。深处，一点赤光在冰髓中脉动，如同心脏。苏璃取出玉册残图对照，那光点位置与图中标识完全吻合。
“龙血芝。”她声音微颤。
阿蛮走近冰壁，伸手触碰，指尖刚接触冰面，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。她迅速收回手，掌心已泛起青黑。
“冰下有东西在睡。”她盯着自己的手指，“不是普通的冰蚕……是母体。”
叶寒天靠在残剑上，呼吸沉重。他抬头看向那赤光，低声道：“要采它，得用活人精血浇灌三日，引它破冰而出。可只要灵力波动超过一丝，母体就会醒。”
“那就用人血。”苏璃立刻说。
“不行。”叶寒天打断她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不会让你们替我断路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阿蛮冷笑，“等死？等清玄派人来给你收尸？”
叶寒天没答。他盯着冰壁，左眼幽蓝微闪，似在计算什么。苏璃知道他在想——能不能用剑意震裂冰层，能不能用残册灵光干扰母体感知。可他伤得太重，每一次动用力量，天道反噬的黑纹就会在体内蔓延一分。
三人陷入沉默。风从裂口灌入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就在这时，冰壁深处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
像是有人在凿冰。
紧接着，又是一声，再一声，节奏稳定，不急不缓。三人同时抬头，望向声音来处。那赤光旁的冰层开始剥落，碎冰簌簌而下，一道佝偻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。
老者披着破旧的灰袍，手持一柄青铜药锄，脸上沟壑纵横，双眼却深如古井。他脚踩冰面，竟无一丝声响。走到三人面前，他先看了苏璃胸前的玉册，又看向叶寒天，目光在他左眼停留片刻，最后落在他心口。
“你走错了路。”老者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天道罚你，不是因你用剑，而是你不敢承。”
叶寒天瞳孔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