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漫过脚背,腥臭扑鼻。
叶寒天落地时右腿一软,整个人向前踉跄,单膝砸进泥沼。黑血顺着裤管渗出,刚触到泥面就泛起细小的气泡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样。他左手撑地,指节陷进湿滑的淤泥里,左腿微微抽动,仿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苏璃几乎在同时落下,稳住身形便要上前扶他。
可她手还没碰到他肩头,就被猛地拽住手腕,整个人被拖得前倾,一头栽进浅处泥潭。泥浆溅上她的脸颊,她抬头,正对上叶寒天压下来的面孔。他声音极低,贴着耳根响起:“等会不管发生什么,不许用青焰。”
她瞳孔一缩,想开口,却被他眼神钉住。那双眼睛,左蓝右黑,此刻没有半分痛楚,只有冷得发沉的清醒。
阿蛮落在稍远处,肩头一晃,将清玄真人甩在地上。那人像破布袋一样瘫着,气息微弱。她没多看一眼,只低头扫了眼自己腕上的银镯——毒蛇纹路轻轻游走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四周雾气翻涌,灰绿色的浓瘴贴着地面流动,像是活物在爬行。远处传来轻微的咕嘟声,某处泥坑正缓慢鼓起,又塌陷下去,仿佛下面藏着一张不断吞咽的嘴。
叶寒天慢慢撑起身子,残剑拄地,借力站直。他每动一下,右腿都在抖,像是随时会断。他故意让左脚拖在地上,走出歪斜的痕迹,一步步往前挪。
苏璃从泥里爬起,抹掉脸上的污渍,紧跟着他。她手指蜷着,掌心发热,青焰在经脉里躁动,却被强行压住。她知道他在演,也知道这戏是演给谁看的。
三步之后,脚下泥土突然变软。
叶寒天脚步一顿,残剑横扫,点向身侧泥面。剑尖入泥三寸,触到某种坚韧的东西——像是藤蔓,又像是筋络,正缓缓蠕动。
阿蛮忽然抬手,银镯离腕飞出,在空中化作一团墨绿雾气,悬于三人前方。
几乎就在同一瞬,泥沼炸开。
十数条墨绿色的藤条破泥而出,尖端分叉如蛇口,带着湿滑黏液直扑三人咽喉、心口。藤身布满暗斑,每一块都像吸盘,一旦缠上就会死死咬住皮肉,抽干精血。
苏璃指尖一颤,青焰已窜出半寸。
“别动。”叶寒天低声喝止。
他站在原地,不动不闪,任由一根藤条擦着他衣角掠过。就在那藤条即将缠上他手臂的刹那,却诡异地一扭,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,随即与其他几根纠缠在一起,在距他身体三寸处打成了一个死结。
其余藤条也纷纷失控,有的互相绞杀,有的卷成团沉回泥中,还有一根竟倒卷而回,刺进了泥地深处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然后,从沼泽最深处,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剑尊的演技,可比当年好多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浓雾,像是贴着耳骨刮过。那语调熟悉至极,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讥诮——正是清玄真人的嗓音。
可清玄真人此刻正躺在后方泥地上,嘴角渗着黑血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叶寒天缓缓抬头,嘴角竟扬起一丝弧度。他没回头,也没应声,只是把残剑往泥里更深地插了半寸,借力稳住摇晃的身体。左腿仍在颤抖,右腿伤口不断渗血,可他的眼神,却像冰封的湖面,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知道,有人在看。
不是清玄本人,而是他的手段——或许是留下的阵法,或许是埋藏在此地的因果线,又或许,是那柄诛仙剑意残留的感知。不管是什么,对方正在试探他们的真实战力。
所以他不能强,只能弱。
他咳了一声,肩膀跟着耸动,像是内息不稳。然后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顺势遮住半边脸,再放下时,嘴角已溢出一缕血丝。
“走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。
阿蛮没动,银镯重新缠回手腕,毒蛇纹路微微发烫。她闭了闭眼,心蛊在体内震了一下,像是触到了什么。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她睁开眼,“不止一个,都在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