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还在往下滴，叶寒天脸朝下趴在沼泽里，右腿的伤口不断渗出黑血，顺着脸颊滑进脖颈。他没动，像是彻底耗尽了力气。苏璃站在原地，手指紧扣琴弦，指甲微微发白。阿蛮蹲在不远处，银镯贴着腕骨，毒蛇纹路正缓缓游走。
过了几息，叶寒天的手指忽然一蜷，猛地撑起上半身。他借着翻身的动作，右手迅速探入泥中，摸出一件被污泥裹住的黑色劲装——肩头缀着鸦羽，袖口绣着扭曲的兽纹，正是御兽宗外围弟子的制式服饰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将衣服抖开，甩掉泥浆，套在身上。动作迟缓，仿佛每抬一次手臂都牵动剧痛。左臂缠上的布条早已浸透黑血，他顺势撕下一块残布，在额角划出一道歪斜的疤痕，指尖一抹，血痕smeared开来，像一道陈年旧伤。
“记住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你是被抓来的散修，阿蛮是押送你的人。别开口，除非我让你说。”
苏璃盯着他，瞳孔微缩。她想问这计划能撑多久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。
阿蛮站起身，扫了眼远处雾中浮动的光点。她手腕一翻，银镯轻颤，毒雾在掌心凝成薄纱，遮住了三人气息。她没看叶寒天，只道：“他们快到了。”
叶寒天点头，拄着残剑慢慢站起来。他右腿还在流血，走路时左脚拖地，身形晃得厉害。可他的眼神却沉静如深潭，没有一丝慌乱。
三步之外，地面突然震动。
五道人影从浓雾中走出，脚步轻而稳，踏在泥面上竟不陷下半寸。领头的是个高瘦男子，披着灰袍，腰间挂着一枚青铜兽笛。他目光扫过三人，最后停在叶寒天脸上。
“停下。”那人抬手，身后四人立刻散开，呈半圆围拢。
叶寒天喘了口气，抬起手，像是要结印防御，手却在半空颤抖不止。他嘴唇发紫，额头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，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“我们……是从西面逃出来的。”他声音断续，“被散修追杀，误入此地……求贵宗收留。”
那人冷笑：“御兽宗不收外人。你穿的是谁的衣服？”
“捡的。”叶寒天低头，“前夜在泥里翻出一具尸体，就换了件干的。”
那人眯眼，抬手示意身侧一人上前搜查。那弟子刚迈出一步，叶寒天忽然踉跄后退，一脚踩进一处凹陷的泥坑。他“啊”了一声，像是失衡，手中残剑顺势插入地面，左手却在触地瞬间，指尖一弹，一滴黑血没入泥缝。
地面轻微震了一下。
领队眉头一皱，正要开口，脚下泥土忽然裂开。
数十道细小的裂缝从四面蔓延，灰白色的影子从地下钻出——指甲大小，通体无毛，眼眶深陷，尖牙外露，正是噬魂鼠。它们成群涌出，发出刺耳的嘶叫，扑向最近的活物。
最先遭殃的是那名正要上前搜身的弟子。一只噬魂鼠跃上他小腿，尖牙直接咬破护甲，钻进皮肉。他惨叫一声，挥手拍打，可更多的鼠群已爬上他的腰、背、脖颈。
“结阵！”领队怒吼，吹响兽笛。
一道低沉的鸣音响起，地面爬出一条三尺长的黑鳞毒蜥，张口喷出绿色雾气。可雾气刚扩散，就被鼠群冲散。那些噬魂鼠根本不惧毒素，反而在毒雾中游得更快。
混乱瞬间爆发。
叶寒天却在这时猛地转身，一把拽住苏璃手腕，将她推向后方一棵枯树。阿蛮紧随其后，跃上树干，脚尖一点，已站在高处。三人立于枝杈之间，俯视下方。
泥沼中，五名巡逻弟子已被鼠群淹没。有人试图逃窜，可只要一动，就有十几只噬魂鼠扑上四肢，啃咬经脉。不过几个呼吸，地上只剩几具抽搐的躯壳，衣物完好，皮肉却已塌陷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。
死寂重新笼罩。
叶寒天靠在树干上，喘了两口气，右腿的黑气已蔓延至腰际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——命格纹又延伸了一寸，红得发暗。
“你早就在那里埋了引子。”苏璃盯着他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他没否认，只道：“它们只认活气。越强的气息，吸引越多。他们一靠近，我就知道机会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