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巨门在风中缓缓开启,裂缝深处涌出的寒气卷着碎石簌簌落下。叶寒天一手撑剑,另一只手扶着苏璃肩头,脚步未停,径直踏入门内。阿蛮紧随其后,银镯贴腕微颤,毒雾自她指尖无声蔓延,在三人前方铺开一道淡青色的路径。
刚迈过门槛,苏璃脚步猛地一顿。
她瞳孔骤然收缩,原本清澈的眸色瞬间转为琥珀,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攫住神魂。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,随即变得急促而紊乱,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,古琴“离殇”从背上滑落半寸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苏璃!”叶寒天察觉异样,立刻转身,却见她双目紧闭,身体微微摇晃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他一把扣住她手腕,脉搏跳得极乱,如同困兽撞笼。
地面开始泛起微光,一圈圈符文自她脚下扩散开来,形如断裂的剑痕,与之前骨堆中的幽蓝印记如出一辙,只是颜色更暗,边缘带着血丝般的纹路。
阿蛮低声道:“是血脉共鸣……她被拉进去了。”
叶寒天咬牙,左腿旧伤突然剧痛,黑气自膝盖向上爬升,几乎触及腰际。他单膝跪地,残剑插入石缝稳住身形,右手迅速抬至唇边,牙齿狠狠咬破食指。鲜血涌出,他顾不得疼,伸手将血抹在苏璃眼皮上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守住本心,回来!”
那血触肤即没,仿佛被某种力量吸走。苏璃浑身一震,喉间溢出一声闷哼,眉头皱得更深,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挣扎交织的神情。
四周空气开始扭曲,光影浮动,九道模糊人影自地面升起,环绕他们缓缓旋转。每一道身影都穿着不同年代的衣饰,有的披甲执戟,有的素衣焚香,有的赤足踏火,却无一例外,面容都与苏璃相似。
“这是……她的前世?”阿蛮盯着那些幻影,声音发紧。
第一道身影浮现时,战场硝烟弥漫。一名女子身穿玄铁战铠,手持长枪冲入千军万马之中,只为护住阵中一道持剑的身影。那背影熟悉至极——正是叶寒天。敌方大将一刀斩下,她横枪格挡,枪断人亡,最后一刻仍扑身向前,用身体替他挡下致命一击。
画面一闪,第二世。雪夜庙中,少女蜷缩在破庙角落,怀里抱着昏迷的男子。她撕下衣襟为他包扎,自己却因失血过多倒下。门外传来追兵脚步,她拼尽最后力气点燃符纸,引火焚身,以魂魄为引,封住追兵去路。
第三世,城楼崩塌,她站在烈焰中央,双手结印,将一道剑意强行导入自己体内。天雷降下,她仰头嘶喊,身躯在雷光中化作灰烬,只为替那人改写命格。
一幕幕闪现,每一世皆以死亡终结,而死因,无一例外,都是为了救他。
叶寒天脸色铁青,指节因用力握剑而泛白。他想冲进去,却被一股无形屏障挡住。那些记忆不是单纯的影像,而是带着真实痛感的回溯,一旦强行介入,只会被一同拖入幻境深渊。
“再这样下去,她的神识会被碾碎。”阿蛮低语,从袖中取出一只暗紫布袋,抖手洒出一把粉末。曼陀罗花粉遇空气即燃,化作幽紫色烟雾,缠绕在九道幻影之间。
烟雾所过之处,记忆碎片变得更加清晰。
第五世,她化作盲眼琴师,在荒村弹奏安魂曲,只为安抚因他杀戮过重而躁动的天地之怒。第七世,她投身魔门,亲手剜心献祭,换取一线生机送他飞升。
第八世的画面出现时,整个空间猛然一震。
那是三百年前的诛仙台。
她一身红衣立于云巅,手中并无兵器,只有一根断弦缠绕指尖。叶寒天已被天道锁链贯穿四肢,跪在刑台中央。清玄真人立于高处,手中浮现出那柄漆黑残剑。
她没有求饶,也没有哭喊,只是抬头望天,轻轻拨动那根弦。
音起刹那,整片苍穹裂开一道缝隙,她以自身精魄为引,硬生生截断一道本该落在叶寒天身上的雷劫。天罚反噬,她的躯体当场炸裂,只剩一颗心脏悬浮空中,仍在跳动。
那一刻,叶寒天挣断锁链,狂吼着扑向那颗心,却被更强的力道掀翻在地。他眼睁睁看着那颗心被清玄真人捏碎,化作血雾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