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手指还停在苏璃的额角，那滴干涸的血痕正微微发烫。他缓缓收回手，指尖蹭过掌心裂口残留的血痂，低头看了眼地面重新排列的符文阵型——八道黯淡印记围成圆环，最外侧那一道已悄然偏移，像被人用无形之手拨动过。
阿蛮靠在石柱边，呼吸浅而急，银镯贴着腕骨轻颤，蛇形纹路几乎隐没不见。她抬眼看向叶寒天，嗓音沙哑：“他们盯上了这里。”
“不是盯上。”叶寒天低声道，“是等我开口。”
他站起身，动作缓慢却稳定，残剑依旧插在后腰，剑柄沾着些碎屑般的焦灰。右腿黑气已爬至腰际，皮肤下细密裂纹如蛛网蔓延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但他没有停。
几步之后，他忽然抬手，猛地扯开胸前衣襟。
一道深紫色伤疤赫然显现，从锁骨直落心口，边缘皮肉翻卷，呈蛛网状扩散，像是被某种极烈的毒火反复灼烧多年未愈。伤口表面泛着诡异的暗光，仿佛底下藏着东西正在蠕动。
“看见没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穿透了殿内沉滞的空气，“这是清玄三百年前，在诛仙台上亲手给我刻的记号。”
话音落下，符文阵轻微震颤，一圈涟漪自中央荡开。空气中浮起一丝极淡的腥甜味，像是陈年血块被风吹散。
三息未到，大殿西北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人。
黑袍兜帽遮住面容，只露出半截苍白下巴。手中短刃泛着幽绿光泽，刃身细长弯曲，如同蝎尾钩刺。他站在原地不动，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泉：“你既受奴印控制，为何还能行动？”
叶寒天冷笑一声，指了指自己左腿：“那印记只限血脉牵引，不限自由意志。我恨清玄，胜过恨天道。”
他说完，竟往前踏出一步，胸口伤口正对刀锋。
“要验真伪？”他盯着对方藏在兜帽下的眼睛，“来，刺这里。”
黑袍人未动。
叶寒天又逼近半步，伤口几乎贴上刀尖：“你不信？我可以告诉你更多——那夜雷劫降下时，他在我脊椎里种了一缕剑意，说是用来牵制，实则是想借我的命格补全他自己残缺的道基。你以为他是主子？错了，他是怕我活着，更怕我死透。”
黑袍人呼吸微滞。
叶寒天继续道：“我在寒潭底下躺了整整七日，靠吞食断剑碎片活下来。若非如此，早成了他炼化万魂的炉鼎之一。现在你明白了吗？我不是逃出来的，我是咬断锁链爬出来的。”
黑袍人终于开口：“那你为何不反抗到底？”
“因为我要的东西，不在台面上。”叶寒天低声说，“他在明，我在暗。他以为我在挣扎求生，其实我在等一个能让他亲口承认罪孽的机会。而现在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钉，“你在替他试我真假。”
黑袍人沉默片刻，忽然抬手，毒刃疾刺而出！
刀锋直取胸口旧伤中心，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未留下。眼看就要贯穿心脏，叶寒天却未闪避，反而迎着刀势再进一步。
就在刀尖触肤刹那，他眼中蓝光一闪。
左腿猛踏地面——
轰！
整座大殿剧烈震颤，地底传来龙吟般闷响，裂缝自脚下炸开，粗如手臂的石筋断裂崩飞。一股炽热气流冲天而起，直扑黑袍人双足。
那人惊觉不对，欲退已迟。脚下平台瞬间塌陷，整个人随着碎石坠入深渊。最后一瞬，他嘶吼出声：“你早看穿这是假伤！”
叶寒天立于裂隙边缘，未曾追击，也未回头。
他低头看着胸口逐渐闭合的伤口——那深紫溃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、收拢，最终只剩一道浅白印记，像是陈年旧疤被强行唤醒又迅速抚平。
阿蛮喘息着开口：“你拿命赌？”
“我赌的不是他信我。”叶寒天将衣襟重新系好，动作平稳，“是我比他更敢伤自己。”
阿蛮闭了闭眼，手指抠进石缝支撑身体：“清玄最爱看人痛不欲生……你演得太像了。”
“那就演到底。”他转身走向苏璃，蹲下身探她脉搏。跳动仍弱，但已趋于平稳。她指尖微温，眉心皱痕稍缓，似在梦中挣脱了什么束缚。
他轻轻将她扶起，背靠石柱安置妥当。刚要起身，忽觉脚下一滑。
低头看去，方才符文阵中央的地砖已被震裂，缝隙中渗出一缕极细的雾气，青灰色，带着腐草气息。雾丝缠上他的靴底，竟有黏性，像活物般试图攀附。
阿蛮察觉异样，勉强撑臂抬头：“别动。”
叶寒天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