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池中央那道指向叶寒天的人影还未彻底消散,池面却已开始塌陷。暗红液体如被抽干般急速退去,露出下方布满裂纹的石板,缝隙中透出微弱蓝光,像是某种阵法正在重启。叶寒天跪在地上,残剑拄地支撑身体,左腿伤口虽被阿蛮的瘴气封住,但仍传来阵阵抽搐,仿佛有东西在皮下蠕动。
苏璃扶着他肩膀的手没有松开,指尖残留的青焰微微跳动,映照出她眉心的一道细汗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另一只手缓缓移向琴弦,随时准备应变。
阿蛮站在血池边缘,低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碎裂的银镯,碎片边缘泛着暗绿光泽。她忽然弯腰,从石缝里抠出一块指甲大小的金属片,上面刻着半道符文,残缺得像是被人刻意刮去。
“这符……和李剑锋枪尖上的聚魔阵一样。”她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,通道尽头传来一阵轻微震动。三人同时抬头。
一道人影站在幽深的入口处,月白长衫,袖口青莲暗纹清晰可见。他背对着昏暗光线,面容模糊,但身形轮廓分明,正是李剑锋的模样。
可当他开口时,声音却截然不同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人轻笑,语调悠然,“三百年前我亲手将你打入寒潭,今日再看你一步步走向祭坛,真是令人欣慰。”
叶寒天瞳孔一缩。
这不是李剑锋的声音。这是清玄真人惯用的语气——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自得,像在欣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。
他不动声色,右手悄然握紧残剑剑柄。刚才那一剑意入血引动池水沸腾,耗损极大,此刻经脉空虚,只能靠本能判断敌情。
“退。”他低喝,左手猛地拽住苏璃手腕,右腿发力向后跃出一步。苏璃立刻会意,拉着阿蛮一同后撤。
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,脚下石砖轰然炸裂,三柄漆黑短刀破土而出,刀刃弯曲如钩,刀身浮着一层幽绿毒液,正是李剑锋平日所用的魔刀样式。
幻影依旧站在原地,未动分毫。
“怎么?”那声音轻飘飘传来,“你不认得我的安排了?还是说……你不信他是真的背叛了你?”
叶寒天冷笑:“李剑锋若真投靠你,绝不会站在这里跟你废话。”
他盯着那道身影,目光落在对方脚边。那里有一小块未融化的血渍,形状不规则,边缘发黑——是刚滴落不久的血迹。而李剑锋从不出现在战斗现场,更不会留下痕迹。
“他恨你入骨,也恨我。”叶寒天缓缓起身,声音沉稳,“但他最恨的,是你把他娘炼成傀儡。他会杀你,不是为了正道,是为了报仇。而你……只会让人替你说话。”
幻影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,嘴角缓缓扬起,笑容却与李剑锋平日温雅的模样截然不同,反而透出几分阴冷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那声音不再掩饰,“我不是他。我只是……借他的脸,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。”
话音未落,幻影周身空气扭曲,数十张人脸如纸片般飘落,每一张都是李剑锋的脸,五官完整,神情各异——有的愤怒,有的悲痛,有的冷笑,嘴角全都凝固在同一个弧度,像是被强行定格。
苏璃十指翻飞,青焰自掌心喷涌而出,化作一道火幕横扫前方。火焰掠过那些人脸,瞬间将其焚为灰烬,余烬落地时竟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如同面具碎裂。
地面散落着十几片残破的脸皮,材质非皮非纸,表面泛着油光,隐约可见皮下嵌着细密丝线,连接着微不可察的符纹。
阿蛮蹲下身,拾起一片较完整的面具,指尖抚过眉心位置。那里刻着一道极细的符印,与她在血池边捡到的金属片上的残纹恰好能拼合。
“怨念炼皮,丝线控形。”她冷笑一声,“三百年前你在青云宗后山用死囚练傀,失败一次就换一张脸。现在连壳子都懒得换了,直接拿李剑锋当幌子?”
她抬脚踩碎手中面具,用力碾了两下,碎片四溅。
“你根本不敢亲自来。”她抬头望向通道深处,“怕我们认出你面具下的那道剑痕。”
幻影没有回应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味,混杂着铁锈与陈旧香灰的气息。那是清玄真人常在昙花旁点燃的安魂香,用来镇压被他操控者的神识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