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水流如刀,割裂三人身影。叶寒天刚稳住身形,右手一沉,察觉阿蛮动作不对。她原本游在侧后方,此刻却忽然停在水中,双臂死死掐住自己脖颈,指节泛白,手腕皮肤下浮起蛛网般的黑纹,正顺着血脉往肩头蔓延。
他立刻逆流而上,一把将她拽近,用披风裹住她口鼻,防止呛水。阿蛮双眼翻白,喉间发出咯咯声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扼住了呼吸。苏璃反应极快,指尖凝出冰魄弹,向上一掷,冻结了一小片水面,形成短暂气穴。三人借力浮起片刻,水流冲击着头顶冰层,裂纹迅速扩散。
“她中毒了。”苏璃咬牙,声音压得极低。
叶寒天没应声,只将阿蛮翻转过来,扯开她衣领。锁骨下方,一只漆黑如墨的蛊虫正吸附在皮肉之间,形似蜈蚣,尾部深深扎入肌肤,头部微微起伏,仿佛在吞咽什么。那东西每搏动一次,阿蛮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,黑纹随之扩张一圈。
他认得这蛊。
三百年前,清玄曾以它控人神智,名为噬心,种入体内后潜伏多年,一旦触发,便吸食宿主精血,最终将其炼成傀儡。更可怕的是,此蛊能感知外界剑意波动——方才他在河底看到那截金属残片时,左眼剑痕跳动,竟像是唤醒了它。
“别碰她!”苏璃突然低喝,“毒气在往外渗!”
果然,阿蛮毛孔中逸出淡淡灰雾,在水中缓缓扩散,触到石壁竟发出轻微腐蚀声。叶寒天却不再犹豫,咬破指尖,一滴血落向蛊身。那血并非寻常精血,而是蕴着前世剑尊气息的纯阳之血,刚一接触,蛊虫猛地扭动,尾部更深地钻入皮肉。
阿蛮仰头喷出一口黑血,瞳孔剧烈收缩,终于睁开眼。她嘴唇颤抖,想说话,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“撑住。”叶寒天左手扣住她肩胛,右手继续滴血。每一滴落下,蛊虫都剧烈挣扎,仿佛有烈火灼烧其体。他的左眼开始发烫,幽蓝光芒隐隐浮现,与剑痕共鸣,压制蛊虫的反抗之力。
苏璃背靠石壁,十指轻拨琴弦,一道无形音波扫过四周,将扩散的毒雾震散。她额角渗汗,先前强行催动青焰已伤及本源,此刻再施琴技,脸色愈发苍白。
“再这样下去……你会失温。”她盯着叶寒天,“你的血不能这么耗。”
“没别的办法。”他声音冷硬,“它要进她心脏了。”
话音未落,蛊虫突然暴起,整个身体往深处钻去。阿蛮惨叫一声,双手抓挠自己胸口,指甲在皮肤上划出数道血痕。叶寒天猛地将整根手指按在蛊头上,鲜血如注,瞬间染红一片水域。
轰!
一股无形震荡自蛊虫体内炸开,黑烟四散,虫体寸寸崩裂。阿蛮整个人向后弓起,猛然喷出大量黑血,混着碎肉残渣,在水中荡开一团浑浊。她喘息急促,眼神涣散,但意识总算回了些。
苏璃立即弹出第二枚冰魄弹,冻结更大范围的水面,三人得以短暂立足于河床边缘。水流依旧湍急,冲击着脚下岩石,发出沉闷回响。
“你……”阿蛮艰难开口,嘴角竟勾起一丝笑,“原来你的血……能解蛊。”
叶寒天没理会,只低头查看她伤口。蛊虫虽灭,但残留毒素仍在侵蚀经脉,锁骨处皮肤发紫,边缘已开始溃烂。他撕下一块布条,用力绑紧,阻止毒血继续外溢。
“不是解蛊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是我的血压住了它的性子。若再遇同类,未必还能奏效。”
阿蛮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他指尖尚未收拢的伤口上:“可你明明知道……噬心蛊一破,种蛊之人就会察觉。”
这句话让空气骤然凝滞。
苏璃抬眼看向叶寒天:“你是说……清玄已经知道了?”
叶寒天沉默片刻,将残剑插进身旁石缝,借力站稳。冷水浸透衣袍,体温不断流失,但他神情未变:“他知道又如何?我们本就没打算悄无声息地走完这条路。”
阿蛮靠着石壁,呼吸仍不稳,却笑了一声:“你知道吗?我小时候第一次被喂毒,也是这样。他们把我按在祭坛上,一根根往血管里插毒针。我以为我会死,结果活了下来。从那以后,我就发誓——谁让我痛,我就让谁更痛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可叶寒天清楚,她体内沉睡的巫族残魂,正是在那样的折磨中觉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