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深渊底部灌上来,带着湿冷的腥气,刮在脸上像刀子拉过。叶寒天的手还死死攥着残剑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剑柄上的血早已干成暗褐色,却仍黏得打滑。他整个人被惯性推着往下坠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碎石砸落的闷响。
阿蛮的毒雾还在空中扩散,如一层薄纱般延展,勉强托住三人下坠之势。可这缓冲转瞬即逝,地面越来越近——一片幽绿森然的林立尖刺横亘眼前,根根朝天,顶端滴落的液体落在岩石上,腾起丝丝白烟。
“低头!”阿蛮突然嘶喊,声音已带破音。
她猛地翻转身体,将叶寒天与苏璃护在上方,自己沉向最下方。这一转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真元,肩头旧伤崩裂,鲜血顺着胳膊流进腕间的银镯。那蛇形镯子忽然剧烈一颤,仿佛活了过来。
就在触地前刹那,她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银镯之上。轰的一声,黑雾自镯中炸出,如潮水般向下倾泻,撞上地面毒刺阵。
嗤——
绿光与黑气交缠湮灭,发出沉闷的腐蚀声。毒刺表面刻着的符文逐一亮起,随即熄灭,连锁反应被强行截断。可仍有几根未完全中和的毒刺穿透她的后背,入肉三寸,黑色的血顺着刺身蜿蜒流下。
她没叫,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,双臂却依旧张开,用身体挡住最大一片刺丛。
叶寒天借着最后一点缓冲,右腿猛蹬岩壁,残剑插入裂缝稳住身形,顺势将两人往侧方带。他单膝跪地,左腿旧伤受震,一股钝痛直冲脑门,但他顾不上这些,立刻用身体垫住阿蛮的下坠之势,抱着她滚向边缘一块干燥石台。
苏璃被轻轻放下,躺在冰冷的岩石上,眉心那道焰痕仍在微弱闪烁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她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,又归于静止。
阿蛮靠在叶寒天怀里,脸色青灰,嘴唇发紫,嘴角不断溢出血沫。她想笑,可牵动伤口,只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咳……还活着?”她声音很轻,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。
叶寒天没答,一手压住她背部贯穿伤,一边撕下鸦羽披风一角,迅速包扎。布条刚缠上去,就被涌出的毒血浸透。他眉头紧锁,察觉她体内毒素正疯狂侵蚀五脏,连瞳孔都开始涣散。
他抬头环顾四周,确认暂时安全。这片石台位于毒刺阵边缘,再往外便是坚硬岩地,没有符文波动。头顶岩壁高耸不见顶,电光在深处隐隐闪动,像是有雷云正在凝聚。
“你撑住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冷硬,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阿蛮眨了眨眼,睫毛上沾着血珠,轻声道:“我早说过……我不怕死。”
“但我在乎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低哑,“你说要守夜的,轮不到你先走。”
她怔了怔,随即笑了,眼角渗出一滴血泪:“原来……你也记得。”
叶寒天没再说话,反手抽出残剑,指尖划过掌心,鲜血滴落。他俯身,将血抹在苏璃唇边。那血刚触及皮肤,便渗入其中,她眉心焰痕跳动两下,温度缓缓降了下来,呼吸也趋于平稳。
做完这些,他才重新看向怀中的阿蛮。她气息更弱了,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他问。
“为什么?”她喘了口气,眼神迷离,“因为你不会让苏璃受伤,我也……不想看你倒下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手腕一松,银镯滑落在地,蛇首朝上,眼睛黯淡无光。
叶寒天伸手探她脉搏,极细极弱,如同风中残烛。他知道,她刚才那一击不只是耗尽真元,更是以本命蛊为引,燃烧寿元换来的屏障。若无后续救治,不出两个时辰,毒就会彻底吞噬她的生机。
他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血污,忽然抬手,用袖口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。
“下次换我护你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。
阿蛮眼皮动了动,似乎想抬头看他一眼,终究没能做到。她只是喃喃道:“那你得……活得比我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