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的脚步在尸身旁停住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枚垂落的玉佩。青莲纹路沾了血,干涸成暗褐色,触手时却泛起一丝微温。她低头看着它,像是被什么牵引着,手指轻轻一勾,将玉佩从李剑锋腰间解了下来。
就在指腹划过纹路的刹那,一股寒意顺着经脉直冲脑海。
她瞳孔骤缩,眼前景象猛然扭曲——
火焰焚天,九重雷火自云层劈落,一道身影披发赤足立于山巅,掌心托琴,弦断七根,鲜血顺指尖滴落,在焦土上绽开一朵朵红莲。那女子回眸望来,眉心一点朱砂如泪,口中无声低语:“这一世,我也护你到死。”
画面碎裂,再闪——
血海翻涌,尸骨浮沉,她跪在残舟之上,以白骨为柱,断筋为弦,十指剥皮抽筋仍不停弹奏。琴声裂空,震碎漫天剑雨,只为护住崖下那一道坠落的身影。最后一音响起时,她仰头大笑,魂火燃尽,身躯化灰随风而散。
又是一瞬——
冰原万里,她被钉在诛仙台中央,七把神剑贯穿四肢与心口,血染雪地。叶寒天站在三丈外,右臂齐肩断裂,左眼已盲,却仍拖着残躯一步步向前。她张嘴想喊,却只咳出一口带火的血沫。雷光落下,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他,将他推出斩仙阵。自己却被万雷轰顶,连魂魄都未能留下。
一幕幕掠过,如刀刻入识海。
苏璃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。她双手抱头,指缝间溢出缕缕青焰,滴落在石面,烧出细密裂痕。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剧烈,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。
“不是……偶然的。”她喃喃开口,声音颤抖,“我不是被你救下的……是注定要为你而死的。”
叶寒天听见动静,猛地转头。他右肩伤口未止血,每走一步,血便顺着臂膀滑下,在掌心积成一片湿黏。但他顾不得这些,踉跄上前,单膝跪在她身侧,一手覆上她紧握玉佩的手背。
“稳住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沙哑却沉稳,“别让记忆反噬灵台。”
可苏璃猛地抽手,后退半步,眼中青焰跳动,映着他模糊的轮廓。“你早知道是不是?”她盯着他,语气里有痛,也有质问,“从寒潭那夜起,你就认出我了?你知道我会死?你知道每一世……都是因为我挡在你前面,才引来天罚?”
叶寒天没答。
岩窟深处,电光偶尔闪过,照亮他半边脸。左眼幽蓝微闪,右瞳漆黑如渊。良久,他才开口:“我知道你会死。我也知道,每一次我都来不及救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?”她声音陡然拔高,又迅速低下去,像是怕惊醒什么,“若我是劫数,是你的灾星,躲开不是更好?何必一次次把我拉回来,看我再死一次?”
阿蛮靠在岩壁上,掌心黑气游走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她喘了口气,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他不想躲?可每次雷劫降下,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也是他。”她抬眼看向叶寒天,“你倒是说说,明明知道结局,为何还非要碰她?”
叶寒天没看她,目光始终落在苏璃脸上。
他缓缓伸出手,再次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比先前更重。“你说你是神女转世,背负宿命。可在我眼里,你只是苏璃。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前世你护我到死,这一世——换我护你到底。”
苏璃怔住。
青焰在她眼中摇曳,映出他脸上未干的血痕,还有那双不肯低头的眼睛。
“我不信命。”叶寒天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砸落,“三百年前他们说我该死,我活到了现在。清玄以为我能被操控,结果呢?我毁了他的局。”他顿了顿,左手按在心口,“你若觉得这一世又是轮回旧路,那我便亲手斩断它。哪怕逆天而行,也在所不惜。”
苏璃嘴唇微颤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,青莲纹路在指尖微微发烫。忽然,她感到一阵晕眩,脑海中又有碎片浮现——
一座祭坛,青铜柱林立,中央悬着一柄残剑,剑身布满裂痕。她站在剑前,双手结印,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言。身后站着叶寒天,浑身是伤,气息微弱。她回头看他一眼,笑了,然后引颈割破咽喉,以心头血浇灌残剑。剑鸣响彻天地,封印开启,他得以脱困,而她魂飞魄散。
那是第一世。
也是最初的开始。
泪水无声滑落,却是青色的焰,滴在地上,烧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原来……我们早就见过。”她嗓音哽咽,“不止九世,是更多……可你从来不记得我,对不对?每一世,都是我先认出你,然后为你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