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开启的轰鸣尚未散去,三人已踏入那片翻涌的毒雾之中。空气浑浊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腥甜,像是腐烂的草木混着陈年血迹,每吸一口都让肺腑隐隐发紧。
叶寒天拄着残剑前行,左腿伤口仍在渗血,步伐拖沓却不肯落后。他走在最前,剑尖低垂,随时准备应对突袭。苏璃紧跟其右,指尖微颤,青焰在掌心聚了又散,她不敢轻举妄动——方才阿蛮那一句“火会激化毒气”,让她收住了出手的冲动。
“别走太快。”阿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低哑却清晰。她突然抬手,扯下覆面黑纱,随手蒙住双眼,赤足踩上地面,脚底沾满湿滑的苔藓与碎石,却未有半分迟疑。她闭目静立片刻,鼻翼微动,似在嗅闻空气中每一缕流动的异样气息。
“跟我的脚步声。”她说完,迈步向前。
她的脚步极轻,落点精准,仿佛脚下不是崎岖岩地,而是早已熟稔于心的归途。每一步落下,毒雾便微微退避,如同畏惧某种无形的存在。苏璃皱眉盯着她的背影,忽然察觉那些浓稠的瘴气竟在阿蛮身侧自动分流,形成一条隐约可见的路径。
“她真的……能‘看’到?”苏璃低声问。
叶寒天没回头,只道:“信她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雾中忽现人影轮廓——是苏璃,披发焚身,七弦琴断裂,倒在焦土之上,胸口插着一柄残剑。那幻象栩栩如生,连眼角滑落的青焰泪都清晰可见。
“不!”苏璃猛地后退一步,心跳骤乱。
“别看。”叶寒天伸手挡在她面前,声音沉稳,“那是假的。”
可紧接着,他又看见了自己的幻象——阿蛮跪在尸堆中,浑身枯槁,眼窝深陷,抬手指着他,嘴唇开合,无声说着“你救不了任何人”。而阿蛮自己,则听见耳边响起孩童哭喊,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那是她族人最后的哀嚎。
三人脚步同时一顿。
阿蛮冷笑一声,右脚猛然跺地。刹那间,一朵暗紫色曼陀罗自她足下绽开,根须如细蛇钻入地下三寸,迅速蔓延。她眉头一挑,睁眼虽仍蒙着布,语气却笃定:“这不是幻阵。”
“是活的。”
“这迷宫……在呼吸。”
叶寒天瞳孔微缩。他低头看向地面,果然察觉脚下传来极其细微的脉动,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,缓慢而规律。毒雾随之起伏,像是一张巨口在吞吐气息。
“它在试探我们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让它尝尝滋味。”阿蛮冷哼,右手一扬,腕间银镯倏然绷直,化作一根细针,通体泛着幽绿光泽。她手腕轻抖,毒针破空而出,直射前方雾中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,雾气骤然扭曲,一道透明薄膜般的屏障凭空浮现,随即被毒针贯穿。黑血溅出,落在石地上发出“滋滋”声响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一只眼球状蛊虫从中跌落,外壳迅速溶解,仅剩半截触须还在抽搐。
苏璃瞳孔一缩:“那是监视?”
“清玄的手笔。”叶寒天盯着那团残渣,语气冰冷,“他想看我们怎么死。”
阿蛮喘了口气,额角渗出细汗,显然刚才那一击耗损不小。她靠墙站定,手指扶着岩壁,指节泛白,却仍强撑着开口:“这迷宫里不止一个眼线。刚才那只是最小的探子,更大的……藏得更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苏璃问。
“因为我比谁都懂毒。”阿蛮嘴角勾起一丝笑,带着几分骄傲,也带着几分苦涩,“那种蛊虫,要用活人心头血喂三年才能成形。它不会无缘无故出现,除非有人想听我们说什么。”
叶寒天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所以它不只是陷阱,还是耳朵。”
三人继续前行,步伐更加谨慎。阿蛮依旧蒙眼引路,脚步却愈发沉重。她的呼吸渐重,右眼翡翠色光芒隐隐闪烁,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与外界共鸣。
忽然,前方毒雾剧烈翻滚,不再无序流动,而是缓缓凝聚成四个大字——
**清玄必死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