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蝶的光径在前方断了。
叶寒天脚步一顿,左眼幽蓝微闪,扫过泥地尽头。那边没有路标,也没有尸堆,只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树矗立在血雾中,树干扭曲如人形,枝杈间垂下几串萤火般的光点,忽明忽暗。
他抬手拦住苏璃,低声道:“停。”
苏璃指尖青焰一收,火光压低,映出她眉心微蹙。她没说话,只是侧身护住叶寒天怀中的阿蛮,目光紧锁那棵树——太静了,连风都不动,可那些光点却像是有呼吸般起伏着。
阿蛮却突然扭了扭身子。
“大哥哥,”她仰头,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春水,“我想去看那个亮亮的东西。”
叶寒天低头看她。她眼里映着远处微光,瞳孔还是左墨玉、右翡翠,干净得不像经历过封印穷奇的惨烈。可他知道,这双眼睛背后,是十万年前断裂的记忆,是退化后只剩本能的孩子心性。
他没答应,也没拒绝,只是将她往怀里紧了半寸。“不行。”
“可是它在叫我。”阿蛮小声嘟囔,手指指向那棵树,“你听不到吗?叮铃……像银镯响。”
苏璃皱眉:“我没听见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阿蛮固执地眨眼,“妈妈以前藏糖罐子的时候,也是这样响的。”
叶寒天心头一震。
他记得那一幕——很久以前,在毒雾深处的一座破庙里,小小的阿蛮蹲在神龛后,从瓦罐里摸出一颗蜜丸,笑得满嘴甜渣。那时她说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沉默片刻,终于松口:“只能看一眼,不准乱跑。”
话音未落,阿蛮已经滑下他手臂,赤脚踩进泥里,蹦跳着往前冲。叶寒天反应极快,一步跨出便追上,一手扣住她后颈衣领,硬生生把她拎了回来。
“我抱着你去。”他说。
阿蛮撅嘴,却不挣扎了。
叶寒天一手抱她,一手握紧残剑,缓步向前。每走一步,脚下泥土都发出轻微的吸扯声,像是大地张着嘴想吞人。苏璃紧跟在侧,青焰悬于掌心,照亮三人足下三尺之地。
越靠近那棵树,空气越黏稠。
树皮上布满裂纹,像是被无数指甲抓挠过,渗出暗红汁液,顺着沟壑缓缓流淌。而那些“光点”,竟是挂在枝条上的小瓶子,通体玉质,瓶口封蜡完好,内里药丸泛着温润灵光,随呼吸般明灭。
“丹药?”苏璃眯眼,“谁会把东西挂在这种地方?”
“不是挂的。”叶寒天盯着树根处,“是长出来的。”
众人顺他视线望去——那些瓶子并非人为悬挂,而是自树干裂缝中钻出,仿佛本就是这棵树结出的果实。瓶身缠绕细根,与木质融为一体,像是刚脱离母体不久。
阿蛮忽然伸手,想去够最低的一只。
“别碰!”苏璃厉声喝止。
但已经晚了。
她指尖刚触到瓶身,地面猛然一颤。紧接着,泥土翻涌,数十只黑虫破土而出,形如蜈蚣,通体漆黑,腹部生眼,口器开合间发出细微啃噬声。
“噬魂蛊!”苏璃脱口而出。
她立刻扬手,青焰喷涌成网,横切空中。火舌掠过,几只蛊虫当场焚毁,焦臭弥漫。可更多的却从四面八方钻出,层层叠叠围拢过来,竟隐隐组成环形阵势。
叶寒天迅速转身,将阿蛮挡在身后,右腿沉腰发力,一拳砸向地面。
轰!
拳劲震荡,泥浪翻飞,蛊群被震散大片。他顺势旋身,再是一记横扫,气流卷起碎土,逼退逼近右侧的虫潮。
“它们不是野生的。”他在震波间隙开口,“有人布过阵。”
苏璃点头,双手掐诀,青焰暴涨,化作三道火圈环绕周身,烧灼任何试图靠近的蛊虫。“源头在树下。”
话音刚落,整棵树剧烈晃动。树干裂口扩大,更多瓶子从中挤出,同时地下传来密集爬行声——蛊虫正从根系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。
阿蛮缩在叶寒天背后,小脸发白,却没哭。她盯着那棵树,忽然轻声说:“它疼。”
“什么?”叶寒天侧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