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雾翻涌，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浊水，层层叠压着向三人围拢。叶寒天站在最前，残剑已归鞘，指尖却仍扣在剑柄上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没有回头，但能感觉到身后两股气息紧紧贴合而来——左侧是毒雾凝而不散的厚重，右侧是青焰流转不息的温热。
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剑鞘。
那原本沉寂如死物的古铜色金属，此刻正微微震颤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道纹，如同血脉般缓缓搏动。一道极淡的金光自鞘尾渗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，直指东南方向。
“它在动。”苏璃轻声说。
她并未拨弦，可琴身悬浮于身后半尺，七十二根琴弦无风自鸣，一根接着一根轻颤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她抬手，指尖凝聚一缕青焰，火焰在掌心盘旋片刻，忽然拉长成箭头形状，稳稳悬停在前方，与剑鞘指引的方向完全重合。
阿蛮没说话，只是将脚下一圈毒雾缓缓铺展，形成环形屏障，隔开四周躁动的血气。她仰头望着叶寒天的背影，一只手悄悄伸出去，轻轻拉住了他衣角的一角布料。
叶寒天察觉到了，却没有甩开。
他知道这孩子不是怕。
她是想确认他还在这里。
“那边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却不迟疑，“有东西在等我们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迈步向前。
一步踏出，脚下腐土裂开，血雾如受惊般退散三尺。他的左眼幽蓝微闪，瞳孔深处似有某种轨迹在推演，天地间的灵气流动、地脉走向、乃至空气中残留的杀意波动，都被纳入那一抹冷光之中。他不是盲目前行，而是顺着剑鞘与体内太极印残余共鸣所勾勒出的路径，一步步撕开迷障。
苏璃紧跟其右，十指虚搭琴弦，随时准备应变。她的目光扫过地面——那些曾被穷奇爪牙碾碎的枯骨早已化为粉末，可在这片废墟之下，隐隐有某种节奏在跳动，像是大地的心跳，又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。
“这地方……活了。”她说。
叶寒天点头：“血雾沼泽本就是上古战场遗骸所化，每一寸土都浸过神魔之血。刚才那一战震动了根基，沉睡的东西开始苏醒。”
阿蛮忽然抬头，鼻翼微动。
“不止是血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还有铁锈味，还有……火炭烧尽后的焦味。”
她说得断续，却精准。
那是战斗留下的痕迹，不是一时半刻形成的，而是经年累月堆积下来的气息残存。这片土地记得所有厮杀。
三人继续前行，阵型未变。叶寒天居前破障，苏璃护右翼，阿蛮以毒雾封锁左路侵扰。他们的速度不算快，每一步都踩得扎实，灵力交织成网，彼此支撑，不让任何一丝外邪趁虚而入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，前方雾气渐稀，一道扭曲的虚空裂缝再度浮现，边缘泛着暗红光泽，如同烧熔的岩浆凝固而成。裂缝深处，隐约可见一座山脉轮廓，山体断裂，峰顶崩塌，整片大地像是被人用巨斧劈开过一般。
而在那裂缝中心，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叶寒天猛然停步。
剑鞘剧烈震颤，几乎要从他手中挣脱。那股气息——凌厉、肃杀、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之意——正是诛仙剑气。
不是残余，不是幻象，而是真真正正的剑意波动，从裂缝彼端传来，一波接一波，像是在召唤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苏璃皱眉：“这股剑气……和你体内的很像。”
“不只是像。”叶寒天盯着裂缝，“那是我的剑意分支。三百年前飞升时，诛仙剑碎裂，七块主碎片散落洪荒各地。这一块……是最接近本源的一截。”
他伸手抚过剑鞘表面，道纹愈发明亮，金光汇聚成线，笔直指向裂缝之后的山脉核心。
“那里，是洪荒战场入口。”
阿蛮仰头看着他，孩童的脸庞上神情复杂。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问什么，最终只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。
叶寒天低头看她。
她声音很轻：“如果……那里也有‘妈妈’的味道呢？”
空气有一瞬的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