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板移动的声音越来越响，地面震动轻微但持续。叶寒天转身一把将阿蛮抱起，快步走到苏璃身边，把人交到她怀里。
“你守在这里。”他说。
苏璃抬头看他，眼神里有疑问，但没开口。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。
叶寒天已经走向那块刻着“问己”的石碑。他站在碑前，盯着那两个字。左眼忽然发烫，蓝光一闪而过。他抬起手，掌心贴上碑面。
一瞬间，四周变了。
红光消失，空气变得沉重。脚下不再是石砖，而是湿滑的黑石。一股腥气扑鼻而来，像是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。他站在一座圆形祭坛边缘，中央是一池暗红色的液体，缓缓流动，表面泛着油光。血池四周立着八根石柱，上面缠着断裂的锁链，垂入池中。
一个人站在血池对面，背对着他，披着道袍，半张脸藏在阴影里。那人听见脚步声，慢慢转过身。
是清玄真人。
他的面具还在，只露出嘴角。那人在笑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他说。
叶寒天没动。他看着对方，呼吸平稳，手指微微收拢。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清玄，可那股气息太熟了——那种压在心头三百年的重量，不会错。
他右腿一沉，猛地蹬地，整个人冲出。拳风带起一阵劲风，直击对方胸口。
拳头穿过清玄的身体，像打进了空荡的屋子。幻象没有碎，只是轻轻晃了一下。叶寒天的拳势不停，继续向前，轰在后面的石壁上。
一声炸响。
碎石飞溅，烟尘扬起。等尘埃落定，石壁裂开一道口子，里面露出四个深深刻进去的字——**因果轮回**。
叶寒天收回拳头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皮肤完好，没有破皮，也没有淤青。他刚才那一拳用了七成力，如果是实体，至少会震伤指骨。但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他明白了。
这地方不认力量，只认别的东西。
清玄的笑声响起。不是从前面，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你以为破得了这层皮相？”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耳畔，“你连自己都认不清。”
叶寒天抬头。血池边的清玄还在笑。但他发现，不止一个。左右两侧，身后柱子之间，又浮现出几道身影。全都穿着同样的道袍，戴着同样的面具，嘴角都挂着一样的弧度。
他们开始说话，一句接一句，重叠在一起。
“你说要斩尽仇敌，可你杀的第一个是谁？”
“你说要护住苍生，可你救过几个人？”
“你说你不后悔，那你为什么不敢闭眼？”
叶寒天站直身体，左手按在胸口。那里有一道旧伤，横贯心口，是他重生时留下的。每次情绪波动，都会隐隐作痛。现在它开始发热，像被火烤着。
他没去管那些声音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佛魔二气在他体内流转，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。左眼的蓝光透过眼皮透出来，像是在烧。
他想起苏璃说过的话：“你总想着往前冲，可有时候路不在脚下，在你心里。”
他睁开眼。蓝光暴涨。
视线穿透血雾，越过清玄的影子，看向更深处。那些幻象在他眼前变得透明。他看到血池底下，有东西在动。
是锁链。
无数漆黑的链条从虚空垂下，缠在一起，形成一张巨大的网。网上绑着一个人影，看不清脸，但身形轮廓和他一模一样。那人被倒吊着，四肢张开，胸口插着一把残剑，剑柄上刻着两个小字——**诛仙**。
锁链另一头通向黑暗，不知连接何处。
叶寒天瞳孔一缩。
这不是幻境，是记忆。
是他前世最后的画面。
他记得那天雷劫落下，师尊站在云端，手里拿着这把剑。他说：“你修的是逆天之道，该死。”
然后剑穿心而过。
他死了。
可现在，那个画面被重新挖了出来，摆在眼前。
清玄的声音又响了：“你恨我，是因为我害你坠入寒潭。可真正杀你的人，是你敬重的师尊。你为什么不恨他？”
叶寒天咬住牙。
“因为你不敢。”清玄说，“你怕一旦恨了，你就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周围的幻象同时开口：“你怕你活着，就是为了被人利用。”
“你怕你走这一遭，只是为了打开洪荒秘境。”
“你怕你根本不是英雄，只是一个工具。”
叶寒天猛地抬手，一拳砸向最近的那个清玄。
又是穿体而过。
拳劲打在柱子上，石头崩裂，一根锁链掉落下来，砸进血池，溅起一片红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