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意识沉得更深了。
他不再感受脚下的裂缝,也不再理会那烧到鞋尖的业火。现实中的身体还坐在血池边缘,残剑插在身前,可他的元神已经穿过了层层幻象,落入记忆最深处的一片雷域。
这里没有天空,只有翻滚的紫黑色雷云,像凝固的怒潮悬在头顶。雨水是红的,一滴一滴从空中坠落,却在半途冻结成血珠,悬浮不动。远处有一座断崖,崖边立着一道身影——年轻的他自己,披着鸦羽披风,左手握剑,右手指天,正面对九重雷劫的最后一击。
可就在那道身影即将引动天地之力时,背后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男人走来。
他穿着青云宗内门长老的服饰,面容温和,眼神清澈,手里捧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。那是诛仙剑,叶寒天曾亲手将其供奉于师门祭坛之上。
“你来了。”年轻叶寒天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能不来。”那人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“这是天道的旨意。”
“天道?”年轻叶寒天冷笑,“你我都知道,这不是天道,是清玄的私欲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可若我不动手,死的就是我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出剑。
剑锋精准刺入年轻叶寒天的丹田。
没有鲜血喷涌,只有一股黑气顺着剑身灌入体内,迅速缠绕经脉。年轻叶寒天的身体猛地弓起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lifted起来,四肢张开,像是被钉在了虚空中。
紧接着,锁链出现了。
一根根漆黑的铁链从雷云中垂下,穿过他的肩膀、手腕、脚踝,将他牢牢吊起。那些锁链不是金属所铸,更像是由某种凝固的情绪化成,每一道链条都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干涸的血迹渗进纹理之中。
叶寒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,胸口发紧。
他知道这一幕,三百年前发生过无数次,在他每一次濒死时都会重现。但他从未看清那个背刺者的脸。直到现在。
“为什么是你?”他在心里问。
那人转过身,面向现在的叶寒天。
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,眉眼间带着少年时共闯秘境的情谊,嘴角挂着当年一起喝醉酒后那种憨厚笑意。他是叶寒天唯一交心的兄弟,曾在寒潭边为他挡下七道杀招,也曾在他重伤时背着他在雪原上走了三天三夜。
可就是这个人,亲手把诛仙剑送进了他的丹田。
“你不该信我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还是从前那样温和,“但更不该信天道。”
叶寒天想冲上去,却发现自己的脚也被锁住了。低头一看,同样的黑链正从地面爬上来,缠住他的小腿,越收越紧。他用力挣扎,链条反而勒得更深,皮肤开始裂开,渗出血丝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那人一步步走近,“你以为重生就能改变结局?你忘了我们立过的誓吗?”
“什么誓?”叶寒天咬牙。
“同生共死。”那人微笑,“所以我必须让你活着——哪怕是以这种方式。”
他说完,手中诛仙剑忽然震动,剑身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里面缠绕的青铜丝线。那些丝线像活物般蠕动,顺着剑锋爬向叶寒天的身体。
叶寒天猛然抬头,左眼蓝光炸开。
那一瞬间,光芒扫过对方的脸。
皮肤开始扭曲,五官像是被热油烫过一样融化重组。眉毛拉长,鼻梁塌陷,唇角裂开至耳根,最后定格成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。只有嘴还在笑,仍是那副熟悉的弧度。
“清玄……”叶寒天低吼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那张嘴说道,“我只是他埋在你记忆里的影子,是你最信任的人变成的模样。因为你不会怀疑朋友,所以最好的刀,就得藏在友情里。”
叶寒天浑身发抖。
不是因为痛,而是因为明白。
三百年前,真正的挚友早就死了。死在他飞升那天之前。而站在这里动手的,是清玄用因果术法伪装出来的替身。他利用了叶寒天的信任,把背叛包装成了宿命。
所以他每次想起那一剑,都会先想起兄弟情义,再想起背叛,最后陷入自责——为什么我没看出来?为什么我信了他?
这才是最狠的折磨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叶寒天闭上眼,再睁开时,左眼蓝芒已如灯塔般照亮整片雷域。
他不再挣扎锁链,反而抬起手,掌心凝聚太极印。黑白二气旋转而出,不是用来对抗,而是直接轰向自己的识海核心。
剧痛袭来,像是有人拿凿子在脑中挖洞。但他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