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手刚触到石门边缘,那股拉扯感骤然增强。他没收回手,反而往前一压,整个人迈进了通道。
风在身后戛然而止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切断了。眼前景象瞬间扭曲,灰雾翻涌而起,将他彻底吞没。脚下的地面消失了,身体悬空,却又像被钉住,动弹不得。
他知道这是幻境。
上一刻玉佩爆裂的画面还在脑海里,清玄站在祭坛上的声音清晰可闻:“等你们拼回来时,便是献祭之时。”他不信命,更不信这种刻意营造的恐惧能压垮他。可他也清楚,这一关,躲不过。
四周渐渐凝实,一座残破大殿浮现出来。穹顶裂开一道口子,月光斜照进来,落在中央一人身上。那人背对着他,披着道袍,半张脸藏在青铜面具下,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剑——诛仙剑。
叶寒天站着没动。
清玄缓缓转身,嘴角扬起一丝笑。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你现身。”叶寒天开口,声音平稳,“但我知道,你不是他。”
“哦?”清玄轻笑,“那你以为我是谁?是记忆里的仇人?还是命运安排的棋子?”
“你是我想杀却还没杀成的人。”叶寒天抬起左手,残剑仍在腰间,但他没去拔。他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剑上,“你拿这把剑,是在提醒我三百年前的事?”
“不必提醒。”清玄向前一步,“你自己记得。”
话音未落,剑光已至。
那一剑刺向左肩,速度快得几乎无法反应。叶寒天没有闪,也没有挡。他任由剑尖穿透皮肉,贯穿肩胛骨。痛感真实得可怕,血液顺着伤口流下,浸湿衣料,滴落地面。
可他脸上没有一丝痛苦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不是真的。
幻境中的伤不会流血,也不会留下痕迹。但这痛太逼真,连肌肉撕裂的声音都听得见。若是意志稍弱之人,此刻早已崩溃。可叶寒天只是盯着清玄的眼睛,低声说:“你想让我怕?”
清玄没答。
“你让我经历背叛,让我看到挚友持剑刺我,让我一次次在雷劫下死去。”叶寒天缓缓抬手,五指收紧,拳心凝聚一股沉闷的力量,“可你忘了,每一次死,我都活了过来。”
他猛然发力,拳头砸向清玄胸口。
没有轰鸣,没有气浪,只有一声脆响,像是琉璃破碎。清玄的身体从中心裂开,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,整具躯体如镜面崩解,碎片四散飘落,在空中化为灰烬。
最后一片消散前,那张戴着面具的脸转过来,留下一句话:“你以为破了幻象?不,你才刚刚走进我的局。”
叶寒天站在原地,左肩的伤口开始褪色,皮肤恢复如初,连衣服上的破洞也悄然弥合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拳头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余劲。
淬体拳法的最后一重,成了。
他闭眼片刻,体内气血奔腾如江河汇海,经脉中每一寸骨头都在震颤,像是重新锻造过一遍。从前运转功法时总有滞涩之处,如今尽数打通。肉身强度达到了凡躯极限,哪怕不用灵力,单凭拳头也能撕裂山岩。
睁开眼时,左瞳蓝光微敛,不再外溢,而是沉入深处,如同深潭映星。
周围的灰雾剧烈抖动,像是被风吹散的纸片,一片片剥落。大殿崩塌,穹顶坠下,梁柱断裂,最终全部化为虚无。
露出背后的石门。
比之前所见更加古老,表面布满裂纹,像是承受过无数次撞击。门中央刻着两个字——问心。
笔迹苍劲有力,每一划都带着岁月的重量。细看之下,那些裂痕并非天然形成,而是由无数细小划痕叠加而成,像是有人曾在这里反复叩击,一次又一次。
叶寒天走上前,伸手触摸那两个字。
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的石质,而是一种奇异的震动,像是心跳,又像是某种封印正在苏醒。他没有用力推,也没有后退,只是静静站着。
他知道这扇门不会轻易打开。
刚才那一战看似是他破了幻境,实则更像是通过了一场考验。清玄的虚影不是凭空出现,而是由他内心最深的执念催生出来的投影。恨意、怀疑、不甘,全都成了幻境的养料。可他没有逃避,也没有愤怒,而是用身体去验证真假,用拳头去打破虚假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问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