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的手掌还悬在半空，指尖对着出口的方向。她说了个“停”字后，整个人又沉了下去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叶寒天没再往前走。他抱着她退了半步，背靠通道尽头的石壁坐下。光从前方洒来，照在两人身上，却暖不了她的身体。她冷得像一块埋在雪里的石头，连睫毛上都结了层霜。
他把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膝上，右手按住她后背，运转太极印。暖意顺着掌心渗入她体内，但她的心跳依旧缓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左眼蓝芒悄然亮起。他盯着她胸口的位置，那里的衣料微微鼓动，可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。蓝光穿透皮肉，终于看清——一道极细的痕迹横贯心口，形状像一截断裂的剑刃，边缘泛着青白光晕。
是诛仙剑的痕迹。
他记得这道伤。三百年前，在昆仑墟顶，他亲眼看着清玄真人将整柄诛仙剑刺入自己的丹田。那时雷云翻滚，天地失声。他跪在祭坛中央，血顺着剑身流下，滴进地缝。
可他从不知道，那一剑最后竟断了一半，扎进了苏璃的胸口。
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空中。血雾未散，他抬手画出太极印的一半，只取“守”势。符文浮在两人周围，缓缓旋转，隔绝外息。
然后他把手覆上她心口。
掌心刚触到那道痕，眼前猛地一黑。
画面炸开。
昆仑墟顶，风卷残云。年轻的他单膝跪地，双手撑着地面，背后插着一柄漆黑长剑。剑身没入小腹，三棱刃口还在缓缓转动。清玄真人站在三步之外，面具裂开一道缝，露出半张扭曲的脸。
“这一剑，锁你们九世。”他说完，手腕一抖。
剑断。
半截飞出，直射人群中的苏璃。她冲上来想扶他，却被那截断刃贯穿胸膛。她没叫，只是扑通跪倒，双手仍伸向他。
叶寒天想爬过去，可脚下像生了根。他眼睁睁看着她倒下，看着那截剑留在她心口，发着幽光。
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他猛然回神，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她心口，掌心血已干涸。苏璃的脸色变了，原本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青红，像是有火在皮下烧。
她睁开了眼。
不是琥珀，也不是靛青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颜色，像晨光初现时的天边。
她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：“你看见了？”
他点头。
她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多了几分清醒。“那一剑……本来该杀你。但它偏了。清玄算准你会躲，可没算到我会扑上去。”
“所以这伤……一直在我身上？”
“每一世都带着。”她说，“我忘了九次，可它没忘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心口那道痕突然发烫。青焰从伤口里溢出来，顺着她胸口往下流，滴在地上发出“滋”的声响，石面立刻被蚀出小坑。
叶寒天立刻割开自己手掌，血顺着指缝流下，盖住她心口。青焰碰到他的血，像是遇到克制之物，慢慢缩了回去。
她喘了口气，手抓住他胳膊：“别松手。”
“我不松。”
“你要是死了，这剑痕会跟着我进轮回。下一世，我还是会为你挡这一剑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血抹得更匀了些。血与青焰混在一起，形成一层暗色薄膜，暂时封住了那道痕。
她抬头看他：“你知道最痛的是什么吗？”
他摇头。
“是我每次觉醒，都想不起你是谁。可身体还记得。看见你受伤，我会冲上去；听见你声音，我会流泪。我不知道为什么，直到现在才明白——我不是在救你，是在还命。”
他喉咙动了下。
“那一剑之后，你死了七天。我抱着你不撒手，直到最后一口气也提不起来。可魂魄离体时，有人把我拉回来，说‘你若走了，他便永世不得超生’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记不清了。只记得一句话——‘九世为契，一痕为引’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忽然咳嗽起来。一口血涌到嘴边，被她强行咽了回去。
叶寒天收紧手臂：“够了，别再说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盯着他左眼，“你的眼睛……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三百年前，你双目皆蓝。那天你站起身，拔出了插在丹田的剑，用它斩断了天柱峰的锁链。可你也因此碎了元神，坠入寒潭。”
他低头看她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？”
“这不是我知道的。”她说，“这是我的记忆。只是以前不敢碰。”
两人沉默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