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尘停在叶寒天眉心前三寸，风凝住了。
他没有动，也没有退。不是因为无路可退，而是他知道，一旦后退半步，便是万劫不复的开端。心跳声还在耳边回荡，一下比一下更沉，仿佛每一跳都在丈量着生死之间的距离。左眼蓝光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流转，像水底的暗流，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那具完整的分身。面具碎裂后露出的脸扭曲而陌生，眼角那道旧伤从皮肤下蜿蜒而出，如同活物般微微抽动，像是某种被封印多年的怨念正试图破皮而出。
那张脸……竟与清玄年轻时的模样有七分相似，却又多了几分邪异的狞厉。叶寒天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复制，而是将记忆、执念与残魂糅合而成的怪物。它承载着清玄最深的恨意，也继承了他未竟的野心。
叶寒天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认命，也不是逃避。他在回忆。
阿蛮曾在毒雾沼泽里靠在他肩头，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过一段话。那时她快撑不住了，嘴唇发紫，指尖颤抖，却还是把一串拗口的音节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他脑子里。那是巫族大祭司留下的净化口诀，不是用来杀人的，是用来破邪的。她说这口诀只能用一次，要用心头血为引，否则反噬会撕开五脏六腑。
“你记住……”她当时喘着气，眼里却亮得惊人，“若有一日你面对的是‘真正的自己’——那个被黑暗吞噬过的影子，别用剑，用这个。”
她咳出一口黑血，指尖划过他的掌心，写下三个古老符号。
“因为它懂你的弱点，但……它不懂爱。”
叶寒天睁眼的瞬间，心头猛地一颤。
现在，是时候了。
他舌尖抵住上颚，气息沉入丹田。胸口一闷，一口精血涌上喉头。他没咽下去，而是借着吐气的力量，将血与灵力一同喷出。那一口血在空中化作细密血雾，被蓝光裹挟着旋转升腾，三枚金色符文自虚空中浮现，古朴苍茫，带着远古巫咒的气息，缓缓成形。
它们不带杀意，也不带锋芒，像是锁链，一圈圈缠上对方双臂、腰腹和脖颈。金光触体的瞬间，那具分身动作一滞，原本流畅运转的黑气像是被卡住的齿轮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继而开始崩解。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愕，甚至……痛苦。
“你……竟然敢用巫族禁术？”分身嘶吼，声音竟分裂成多重回响，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。
叶寒天不答。他知道这一击没能致命，但争取到了时间。
“阿蛮！”他低吼。
石碑旁的人影猛地一颤。阿蛮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炸开，神智瞬间清明。她右手腕上的银镯只剩一小截残片，毒雾早已耗尽，可还有一根本命毒针藏在骨缝之间。这是最后的手段，用了之后她可能再无力自保，经脉会因剧毒反噬而寸寸断裂。
但她不能看着叶寒天一个人扛。
三年前，他在毒雾沼泽中背她走了三天三夜，哪怕自己中毒已深，仍不肯放下。如今，换她来护他一次。
她用脚尖轻点地面，借力弹起半寸，手腕一抖，一枚乌黑短针从断裂处射出。针身细如发丝，飞行时毫无声息，直奔第二具分身腰腹而去——那里黑线最密，也是刚才三道身影融合时灵力最不稳的位置。
毒针入体，无声无息。
下一瞬，那具分身腹部猛然鼓起，随即爆开一团灰绿色烟雾。黑气四溅，半边身子当场崩解，浮尘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砸进碎石堆里没了动静。
叶寒天没有回头去看战果。他知道阿蛮出手从不会落空。
但他也知道，还有第三个。
果然，余光中一道黑影正扑向苏璃的方向。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，目标明确——抓人质，或者种下更深的封印。那道影子手中凝聚出一根漆黑长钉，钉尖泛着幽蓝光泽，显然是专为封印神识所炼。
他想冲过去，可体内气血翻腾，喉咙又是一甜。刚打出的精血还没恢复，再动就是硬拼，他撑不了两下。
就在这时，苏璃怀中的古琴突然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