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风吹，也不是震动传导。它自己动了。
七根琴弦齐齐绷紧，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，像凤凰展翅时的第一声啼叫。青焰自琴身迸发，凝聚成一只虚幻的青鸾，双翼展开，俯冲而下。那青鸾眼中似有星辰流转，羽翼划过之处，空气都泛起涟漪般的波纹。
利爪落下，精准拍在那道黑影头上。
颅骨碎裂的声音响起，黑气瞬间溃散，连一丝残烟都没留下。那根漆黑长钉坠地，落地即化为灰烬。
废墟安静了下来。
三具分身全部崩解，黑烟消散在空气中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有地上残留的几道焦痕和断裂的浮尘碎片证明刚才那一战是真的。风卷着灰烬掠过地面，像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叶寒天单膝跪地，左手撑住地面，右手仍握着残剑。他喘得很重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刮过喉咙。左眼蓝光还在，但已经变得微弱，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。他知道，这双眼睛承载的是远古契约之力，每用一次，寿命便折损一分。
阿蛮靠在石碑上，右臂鲜血淋漓，银镯彻底碎裂，化作粉末随风飘散。她脸色惨白，嘴唇几乎没有颜色，可眼睛还睁着，死死盯着前方。她的身体在颤抖，不只是因为失血，更是因为感知到了某种更深的危机正在逼近。
远处的虚空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还有七层幻境等着你们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，带着几分戏谑，几分期待。话音落下，天地陷入死寂。天空裂隙依旧开着，业火余烬偶尔落下一点火星，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叶寒天缓缓抬头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他的视线穿过残垣断壁，落在一片虚无之上。他知道那不是结束，只是开始。清玄的意志并未真正陨灭，反而借由这些分身不断试探他们的极限。七层幻境，一层比一层更接近内心最深的恐惧。
阿蛮动了动手指，想撑起身体，可手臂一软，整个人滑下半尺。她没再试，只是低声说：“我……还能撑。”
叶寒天没应声。他慢慢站直，把残剑重新横在胸前。剑柄沾了血，有些滑，他用左手紧紧握住，指节泛白。他知道，接下来的战斗不会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每一关都将直指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部分。
苏璃依旧躺着，古琴环绕周身，光芒微弱，却始终未散。她的脸还是苍白的，呼吸若有若无，可就在刚才那一击之后，心口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青光，转瞬即逝。那不是错觉——那是她本源之魂的觉醒征兆。她并非普通乐修，而是上古青鸾血脉的最后继承者，只是封印太深，尚未完全复苏。
风重新吹了起来，卷着灰烬掠过地面。
叶寒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血顺着虎口往下滴，落在残剑上，又顺着剑脊滑到地面。他记得刚才打出的三枚符文，每一枚都抽走了他一部分元气。再用一次，他可能会倒下。
但他必须撑住。
阿蛮靠着石碑，肩膀微微颤抖。她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。清玄的分身能一次出现三个，那就可能有第四次、第五次。他们现在谁也走不了，只能等，也只能战。她的目光落在叶寒天背上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在雪夜里背着她走过荒原，身后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。那时他说：“只要我还站着，就不会让你倒下。”
她用力吸了口气，用左手撑住石碑边缘，一点点把自己往上推。哪怕只多站一瞬，也能替他挡一次攻击。
残剑上的血滴落第二滴。
砸在焦土上，晕开一朵暗红。
叶寒天抬起左脚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碎石在他脚下发出声响。
这一步很慢，却很稳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试炼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