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微微抖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里面没有迷茫和痛苦，只有一种平静。那种平静让他害怕，比她哭喊还要让人心碎。那是准备赴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阿蛮低头看着水晶，忽然伸手按住苏璃的手腕。她手腕上的银镯只剩一朵毒花，花瓣轻轻颤动。她咬破舌头，一口精血喷在水晶上。血雾散开，水晶的光暗了一些，里面的人影也模糊了。
“只能压一会儿。”她说，“再这样下去，她会先变成石头。”
苏璃靠着倒塌的石柱慢慢坐下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，石头纹路已经爬到肘部。她没喊疼，也没哭，只是轻轻笑了，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疼。
“我记得那一世。”她说，声音像梦话，“那天也在下雨。我说我要走，你拉住我。我说我不回头，你说你会等。”
叶寒天没说话，只是把断剑插进旁边的沙地，一点一点挪过去。每动一下都剧痛无比，骨头摩擦皮肉，可他还是来了。一寸，一尺，一丈……他爬过碎石和血泊，只为离她近一点。
“我不是来送别的。”苏璃抬头看他，目光清澈，“我是来活着的。”
说完，她抬起没受伤的手，猛地把木簪从掌心拔出来。鲜血喷出，她用手死死捏住伤口，指缝里的血滴在地上，立刻变成青烟。她反手把簪子扔进火焰深处，青焰一卷，烧成了灰。
阿蛮扶住她，感觉她的体温在下降，皮肤冰冷，像冬天的玉石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？”
苏璃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她看着那块悬浮的水晶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叶寒天伸手想去拿，却被她用眼神拦住了。
“别碰它。”她又说了一遍，呼吸越来越弱，“它是我的执念……也是你的劫。”
火还在烧，玉柱继续倒塌，热浪一阵阵袭来。禁地在下沉，地面裂开大口，海水渗进来，碰到火焰发出嗤嗤声，升腾起白雾。远处天空变成暗红色，乌云翻滚，像末日来临。
阿蛮抱着苏璃，抬头看叶寒天。
他也看着她们，脸上都是血，一只眼睛瞎了，另一只勉强睁着，目光始终没离开。
“我们得离开这儿。”她说。
叶寒天点头，试着站起来。刚一动，断腿就传来剧痛，整个人摔倒在地，冷汗直流。
苏璃闭上眼，轻声说：“那就别动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碰了碰唇角，然后缓缓举向空中。
一缕青焰从她指尖升起，很微弱，好像随时会灭。但它飘向水晶，在接触的瞬间，爆发出一道强光。
光中，那个模糊的身影又出现了——这次看得更清楚：她倒下的地方，有一只手伸了出来，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，属于年少的叶寒天。
那时他还站着，没断腿，没瞎眼，眉目清秀，白衣染血，却死死抓着她的手，大声喊：“只要你活着，我就不会认命！”
光影消散，余光照下来。
苏璃睁开眼，嘴角露出一丝笑。
“这一次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换我握紧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