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浆在身后炸开,火柱冲天而起,如同地底囚禁万年的怒龙终于挣脱枷锁,咆哮着撕裂山体。滚烫的气浪如巨兽之口,将三人狠狠吞入半空。叶寒天左腿断裂,骨刺穿皮肉,鲜血淋漓,在灼热风中蒸腾成腥雾。他咬牙忍痛,双臂死死护住怀中的苏璃与阿蛮,任由烈焰舔舐脊背,衣袍焦裂,皮肤灼伤。
残剑仍在手中,剑身通红,仿佛熔铁,几乎握不住。可他不肯松手——这把剑,是他从九幽炼狱中夺来的最后一道生路,也是他与命运对峙的凭证。
他在空中翻转,借着一块崩塌的火山岩稳住身形。右脚猛然蹬出,踩上坠落的石块,身体如弓弦绷紧,硬生生扭转上升之势。他睁开了左眼。
幽蓝光芒自瞳孔深处亮起,穿透浓密蒸汽与翻涌火焰,直射海面。水汽翻腾,巨浪正在凝聚成型,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苏醒。而在那雾霭之中,密布着无数黑点——细如尘埃,却带着腐臭的气息,在湿气中游动、汇聚。那是母虫临死前释放的噬魂蛊幼虫,依附水汽,随潮而行,一旦登陆凡间,便会钻入人体,啃噬神识,化人为傀。
不能让它们出去。
这个念头如雷贯耳,压过剧痛,压过疲惫,压过濒临崩溃的意志。他知道,若放任这些蛊虫扩散,千里海岸将沦为死域,百万生灵将沦为行尸走肉。
他松开残剑,任其旋转着坠向深渊。右手紧握成拳,体内最后一丝洪荒之力被强行唤醒,顺着经脉奔涌而上。早已破裂的筋络如刀割般剧痛,七窍渗血,鼻腔滴落的血珠还未落地便被高温蒸发。但他不管,也不顾。
拳头轰然砸向火山主脉的断裂带——那里是整座山体最脆弱的核心。他曾以剑探脉三日,只为等这一刻。
轰!
一声巨响自海底炸开,仿佛天地震怒。火山根部崩裂,整座山体倾斜倒塌,重重砸入深海。千层巨浪冲天而起,如银色巨墙拔地而起,卷走一切漂浮之物:碎石、残骸、毒雾、火焰……那些潜伏在水汽中的蛊虫群来不及逃散,便已被狂潮吞噬,尽数淹没于滔天白浪之间。
可他知道,这还不够。
海啸虽猛,却无法彻底焚灭蛊虫。只要有一只漏网,便可能滋生万千。唯有火,唯有极致之火,才能断尽根源。
他低头看向怀中之人。
苏璃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,脸色苍白如纸,肌肤泛起灰白之色,自脖颈蔓延至肩胛,仿佛有无形的石壳正一寸寸覆盖她的血肉。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睫毛轻颤,像是在梦中挣扎。
“苏璃。”他低声唤她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她没有回应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睁开了眼。
那一瞬,时间仿佛静止。
琥珀色的瞳孔映着上方翻滚的火光,像是熔化的金砂,流转着古老而悲怆的光。她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动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你说过……要带我吃遍凡间烟火。”
叶寒天心头猛地一揪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声。
她笑了,极轻的一笑,抬手想碰他的脸,手臂却僵硬如石,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。下一刻,她用尽最后力气,猛地推开他,翻身跃出。
脚尖轻点翻腾的海浪,竟未下沉。
她立于波涛之上,身影单薄却挺拔如松。背后古琴无风自动,七根琴弦齐鸣,随即同时崩断!断裂的琴弦化作青鸾翎羽,环绕周身,燃起赤色火焰。她双手结印,掌心泛起一团赤红光芒,越来越亮,最终化为一团炽烈真火,顺着血脉蔓延全身。
“凤凰劫——焚!”
清喝之声划破长空,如凤唳九霄。
百丈火凤自她体内冲出,展翼腾空,逆着海啸之势直扑高空。火焰所过之处,水汽瞬间蒸发,黑点纷纷爆裂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如同雨打枯叶。成千上万的蛊虫在高温中灰飞烟灭,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。
火凤盘旋一圈,最终消散于天际,余烬如星雨洒落海面,嗤嗤作响。
苏璃仍站在浪尖,衣衫焦裂,肌肤寸寸石化,唯有双眼依旧燃烧着不灭之火。她双臂展开,姿态庄严,宛如祭天祈命的神女。七成身体已化为石质,再难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