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中那句话还在回荡。
阿蛮说“他在笑”，声音很轻，像是从梦里漏出来的。叶寒天没有回头，脚步也没停，但握着苏璃的手紧了一分。他知道不对劲。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又来了，比之前更近，也更冷。
他停下。
前方桥影已经能看清轮廓，可他没再往前走一步。右手缓缓摸向怀里，取出那块幽冥令牌。晶石表面还带着一丝温热，像是刚被人碰过。
阿蛮靠在石柱边，喘得厉害。她的手腕已经撑不住了，银镯裂成两半，挂在腕上摇晃。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，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话音落下不到三息，雾气翻涌起来。不是风带的，是某种东西在推动它。一团浓黑的影子从深处浮出，越来越高，最后站定在血径尽头。
正是黑影首领。
它比之前大了一圈，身形不再虚浮，而是像凝实的铁块压在地上。双眼赤红，盯着叶寒天掌心的令牌，一眨不眨。
“你拿着不该拿的东西。”它的声音沙哑，却清晰。
叶寒天冷笑：“你也一样。”
他没有动剑，也没有摆出战斗姿态。反而把令牌举高了些，让晶石正对对方。然后慢慢后退一步，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后的阿蛮。
这是信号。
阿蛮立刻会意，背起昏迷的苏璃，往侧方石台挪去。动作迟缓，但她咬着牙撑住了。
黑影首领的目光追了过去，落在苏璃肩头的蝶形印记上。那一瞬，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，像是满意，又像是贪婪。
“交出来。”它伸手，“令牌归我，她归你。”
叶寒天站在原地没动。左腿隐隐作痛，那是旧伤发作的征兆。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一点虚弱，反而笑了下。
“好啊。”他说。
这一句出口，连阿蛮都愣了一下。
只见叶寒天抬起手，竟真把令牌朝对方抛了过去。动作干脆，没有犹豫。
令牌飞出的瞬间，黑影首领猛然前冲，双臂张开，就要接住。
就在它指尖触到晶石的一刹那——
轰！
一股爆裂之力从内部炸开。幽冥晶石承受不住真气反冲，当场碎裂，积蓄的怨气与毒雾被点燃，化作一道环形火浪向四周席卷。黑影首领首当其冲，半边身体直接被掀飞出去，砸进沟壑边缘，激起大片黑烟。
叶寒天早有准备，借着爆炸的气流猛蹬地面，一个翻身挡在阿蛮前方。他左手撑地，右脚发力，将两人护在身后。
火光映照下，他的脸一半明亮，一半藏在阴影里。
“我说交出来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可没说怎么交。”
黑影首领从烟尘中爬起，身形扭曲，不断重组。刚才那一击虽重，却没能彻底毁掉它。它站在原地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寒天，像是要把他记住。
“你以为……这样就能赢？”它嘶声道。
叶寒天没回答。他只是缓缓站直，右手按在腰间残剑上。
他知道这还没完。
果然，黑影首领抬起手，掌心浮现一道符咒。黑色纹路蜿蜒如蛇，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气息。它抬手一指，符咒脱掌而出，直奔阿蛮而去。
目标明确——她手腕上的银镯裂缝。
阿蛮脸色一变。她知道那是什么。巫族禁制，专门用来操控万毒之体的奴印。一旦被种下，本命蛊就会反噬主人。
她不能等。
就在符咒即将命中前，她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胸前。血雾散开的瞬间，肩头蝶形印记剧烈震动，一只半透明的蛊虫从中钻出，翅膀薄如纱，通体泛着暗绿光泽。
是本命蛊。
蛊虫振翅疾飞，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。它没有攻击正面，而是贴着地面滑行，绕到黑影首领背后，顺着耳洞钻了进去。
黑影首领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它僵在原地，双手抱住头颅，发出刺耳的惨叫。那不是痛苦的声音，更像是两种意识在争夺身体控制权。它的身形开始扭曲，一会膨胀，一会收缩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。
叶寒天盯着它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几息之后，黑影首领突然停止挣扎。它抬起头，脸上的轮廓开始变化，皮肤剥落，露出底下苍白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