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星现了。
那缕月光落在石碑上，映出“归来者，当以血启门”八个字。叶寒天盯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动，没再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背上的苏璃，又看了眼阿蛮贴在她背上的手，指节发白，掌心渗着血。三人的血顺着符文连成一线，在地面汇成微弱的光流，流向石碑底部的裂缝。
护盾还在，但边缘已经开始剥落碎屑。这片空间安静得可怕，连呼吸声都像被吞掉了一样。
叶寒天咬牙往前走了一步。
左腿刚落地，整条腿就猛地一软。伤口裂开，血顺着裤管滑下，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痕迹。他撑住残剑，膝盖压进碎石里，硬是把身子挺了起来。
“别松手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，“不管看到什么，都不准断。”
阿蛮没应声，只是手指抠得更深了些。她的右臂黑纹已经爬到锁骨下方，皮肤透明得能看见底下流动的紫黑色血液。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淌，混着血水滴在苏璃背上，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
他们一步步靠近石碑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裂纹就多一道。那些裂纹不是石头本身的破损，而是刻着和符文一模一样的图案，像是某种阵法正在苏醒。走到离石碑还有三步远时，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一道虚影从裂缝中升起。
那人穿着叶寒天前世的剑尊长袍，手持完整的诛仙剑，站在半空中，与另一道模糊身影对峙。那模糊身影周身缠绕幽冥气息，正是幽冥之主的残影。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限，谁都没有先动手。
叶寒天瞳孔一缩。
那不是幻象。那气息，那站姿，那握剑的方式——全是他自己。
“这一世，你选的路仍布满荆棘。”
前世残影忽然转头，看向现在的叶寒天。声音不高，却直接撞进脑子里，像一把铁锤砸在神经上。
叶寒天喉咙一紧，眼前瞬间闪过三百年前的画面——雷云翻滚，师尊站在云端，手中浮尘一挥，九重雷劫偏转方向，直劈他头顶。他倒下时，看见一个人影扑过来，挡在他面前。
火光冲天。
那个画面还没散去，现实中的苏璃突然抖了一下。
她石化的脸上流出一滴泪。
那泪是青色的，带着微弱火焰，在空中凝滞片刻，竟化作一幅小小的光影——画面里，苏璃身穿白衣，张开双臂挡在叶寒天身前，一剑穿胸而过。她的身体开始燃烧，化作灰烬飘散，只剩下一缕青焰飞回他的眉心。
光影碎了，泪滴落地。
叶寒天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喊她的名字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那不是选择！”他终于吼了出来，一拳砸向残影，“是你们逼我重来！”
拳头穿过残影的身体，什么都没打到。可那一拳打出的气浪却让护盾剧烈晃动，裂痕迅速蔓延。阿蛮闷哼一声，整个人晃了晃，差点跪倒。
就在这时，她手腕上的毒蝶印记猛地跳动起来。
那印记像是活了过来，皮肤被顶起一块，隐隐要脱离肉身。翡翠色的光从她左眼溢出，右臂的黑纹开始逆向蠕动，往心脏方向爬。
“它……认得我……”阿蛮喘着气，牙齿咬破嘴唇，“那是……祭坛上的血……我们流过的……”
她的手还在苏璃背上，但指尖已经开始发抖。毒蝶印记升到半空，变成一条细长的光丝，朝着前世残影飘去。
残影没有动，只是静静看着他们。
忽然，他抬手指向苏璃和阿蛮。
就在他动作落下的瞬间，两人体内的符文同时亮起，光芒刺眼。叶寒天左眼幽蓝一闪，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，直冲四肢百骸。三个人的符文连接成一个三角形的光阵，悬浮在半空中。
空间震了一下。
更多的画面浮现出来。
不是片段，不是闪回，而是清晰的场景——九世之前，一座巨大的祭坛矗立在荒原中央。三人跪在不同方位，身上绑着锁链。中间立着一扇门，门缝里透出洪荒的气息。
最左边的人是苏璃，双手捧着一团青色火焰，献入门中；
中间的是阿蛮，割开手腕，让毒血流入地底沟槽；
最右边的是叶寒天，手持诛仙剑，将剑尖刺入自己胸口，以心头血激活阵眼。
门开了。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