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手停在半空，那枚暗红色的丹药碎成粉末，散落在苏璃唇边。他指尖还沾着药渣，掌心被划出一道细痕，血珠顺着虎口往下淌。她刚才睁开眼说了三个字，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。
不要信。
他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。是不信他自己？还是不信即将发生的事？
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。苏璃的身体突然一沉，头歪向一侧，呼吸变得微弱。她的皮肤失去了温度，青焰还在表面游走，但不再受她控制，像是有别的东西在牵动那些火焰。
“苏璃。”他低唤一声，伸手探她脉搏。跳得极慢，几乎摸不到。
就在这时，她的嘴唇动了。
不是她自己张开的，更像是被谁从里面推开。声音响起，低沉、冰冷，带着层层叠叠的回音：
“你救不了她。”
叶寒天猛地抬头。这不是她的声音。也不是之前那个自称与他有因果的声音。这个更老，更冷，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一样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，手已经按在地上，准备随时撑起身体。
苏璃的嘴继续开合：“我本是你该斩尽的祸根，却被她藏进轮回里活了九世。如今封印松动，我回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整个人离地而起，双脚悬空寸许，衣角无风自动。青焰开始旋转，围绕她形成一圈火环。那火不烫人，反而让四周空气凝滞，连远处焦土上的碎石都微微震动。
叶寒天咬牙站起来。左腿旧伤裂开，血浸透布条，滴在脚边。他顾不上这些，右手猛地拍向地面，残剑嗡鸣一声，从数丈外飞回手中。
他握紧剑柄，指节发白。
“不管你是什么东西，现在放开她。”
苏璃缓缓转头，看向他。眼睛已经变了，不再是深褐，也不是靛青，而是一片漆黑，黑得看不到底。她嘴角扬起，动作僵硬，像是被人牵着线拉出来的笑。
“叶寒天。”那声音说，“三百年前你挡在我面前，说这一世要护她周全。可你连自己都保不住，怎么护她？”
叶寒天没说话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剑尖指向她胸口。
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他说，“如果你真能掌控这具身体，那就别躲在我认识的人后面说话。出来。”
话音落下，天空中的黑色光柱突然震颤。顶端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，灰白色的雾气从中涌出，如潮水般灌入光柱内部。
大地开始晃动。
叶寒天站稳身形，左手扶住旁边一块断碑。苏璃仍浮在空中，但她的脸开始扭曲，像是有两个意识在争夺同一张面孔。一瞬间是她熟悉的模样，下一瞬又变成陌生的冷厉。
“快……走……”她忽然挤出一句话，是她自己的声音，极短，极弱。
叶寒天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她在挣扎。她还没彻底失去意识，还在抵抗。
“我不会走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说过要跟我走到最后，我不准你一个人先退场。”
苏璃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。青焰猛然收缩，又瞬间炸开。这一次，火浪没有扩散，而是全部朝她胸口汇聚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抽离。
然后，光柱爆裂。
轰的一声，整根黑色巨柱从中断裂，上半截化作无数光点消散，下半截轰然倒塌，砸进地面，激起漫天尘烟。
尘埃中，一道身影走出。
那人不高，穿着一身破旧黑袍，袖口和下摆烧焦了一圈。脸上蒙着一层灰雾，看不清五官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——纯白，没有瞳孔，像两颗打磨过的石珠。
他一步步走来，脚踩在焦土上，却没有留下脚印。
叶寒天将残剑横在身前，挡在苏璃下方。他知道这就是声音的主人，是那个躲在光柱里的东西。
“你终于现身了。”他说。
那人停下脚步，距离他五步远。目光越过他，落在悬浮的苏璃身上。
“她体内的神女魂魄，沉睡太久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，也更冷，“是时候归位了。”
“归位？”叶寒天冷笑，“你要夺舍？”
“不是夺舍。”那人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“她是容器，从第一世就是。我只是取回属于我的部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掌一收。
苏璃胸口猛地一凹，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。她发出一声闷哼，青焰从七窍中喷出，尽数被吸入那人掌心。火焰进入他体内后，化作一条细蛇，在皮肤下游走一圈，最终没入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