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褪去,废墟的灰烬被风吹散。
叶寒天睁开眼,左瞳幽蓝一闪。他动了动手指,残剑还在掌心,剑柄冰冷。苏璃靠在他胸口,呼吸比昨夜稳了些,但依旧没有醒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用右臂将她往上托了托,背了起来。
腿还在疼。每走一步,旧伤就像被刀刮过。他咬着牙,拄着残剑站直身体。昨夜在焦土上坐了太久,经脉几乎冻住,气血流转滞涩。他运起一丝真气,在断裂的几条主脉中缓缓冲刷,痛得额头冒汗,却没有停下。
他知道不能等。
星图只存在于他眼中,别人看不见。那幅黑雾凝成的星象,早已刻进神识。此刻左眼所见,东方某处有一道微弱的光点,在视野尽头闪烁,像是指引方向的灯。
他迈步向前。
碎石硌脚,披风扫过焦地。背上的人很轻,但他知道她撑不了太久。肩头温度越来越低,他只能不断输送一点真气护住她的心脉。山路崎岖,他走得极慢,却一步未停。
中途他停下三次。
第一次是因肋骨处传来撕裂般的钝痛,咳出一口血,抹掉后继续走。
第二次是苏璃突然轻颤,肩头纹身发烫,皮肤泛红。他蹲下检查,发现那印记微微隆起,似有东西要破皮而出。他按住她手腕,逼出一缕灵力压下异动,等半刻钟后才起身。
第三次是在断崖边。前方无路,只有一道深谷横亘。他盯着对面,左眼光芒连闪,确认星图指向并未偏移。于是抓起残剑插入岩壁借力,背着苏璃跃了过去。落地时左腿一软,跪了一下,又撑了起来。
太阳西斜时,远处出现一片残破屋檐。
断墙塌顶,荒草丛生。正门上方,石匾斜挂,“雷音寺”三字斑驳难辨。门前地面浮着一层淡淡光痕,像是符文嵌在尘土之中,隐隐与他左眼所见星图频率相合。
他站在门口,喘了口气。
脚刚踏进去,地面符文骤然亮起。一股震荡从脚下传上来,直冲识海。他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,连忙以剑拄地稳住身形。苏璃在他背上抖了一下,呼吸变得急促。
结界在排斥他们。
他闭上眼,调动左瞳之力,将识海中的星图投影缓缓释放。一丝气息顺着经脉涌出,与地面光痕产生共鸣。震荡减弱,符文光芒由刺目转为柔和,最终平息下来。
他跨过门槛。
寺庙内空荡无人。大殿只剩几根残柱,屋顶坍塌,野藤缠绕梁架。风穿过破窗,发出低沉的呜响。他缓步前行,目光扫过四周,警惕未减。
忽然,左侧阴影里走出一人。
灰袍破旧,脚踩草履,手持佛珠。老僧面容枯槁,眼神浑浊,看似寻常守寺之人。可他手中佛珠每一颗都泛着黑光,魔气缠绕其上,如活物般蠕动。
老僧停下,目光落在叶寒天左眼。
“三百年前,你们在此欠下一笔血债。”声音沙哑,却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。
叶寒天没答。
右手缓缓抚过腰间残剑。玄色劲装随风鼓动,鸦羽披风猎猎作响。剑未出鞘,杀意已现。
他冷声道:“血债,当以血偿。”
老僧不语,只将佛珠提起,轻轻一抖。魔气顺珠链滑落,渗入地面。刹那间,整座寺庙的地基开始震动,符文逐一亮起,形成环形阵法。空气扭曲,空间波动加剧。
叶寒天立刻察觉不对。
那魔气的气息太熟。运行轨迹、波动节奏,竟与清玄真人所控之力完全一致。他左手悄然搭上苏璃手腕,防止她被阵法影响惊醒。同时以神识锁定那缕魔气,逆向追溯其流动路径。
不是自然生成。是被人种下的。而且操控者手段极高,能将魔气伪装成佛力,藏于结界深处多年。
他盯着老僧,声音更冷:“你不是和尚。”
老僧依旧沉默。抬起手,将一颗佛珠送到眼前。魔气缭绕中,珠面浮现出一道细小刻痕——形状扭曲,却是诛仙剑痕的变体,与清玄真人腰间玉佩上的符文如出一辙。
叶寒天眼神一厉。
清玄真人三百年前布局,如今这老僧体内藏着他的魔气,说明此地早被渗透。雷音寺看似废弃,实则是一枚埋了三百年的棋子。
他握紧残剑,不再试探:“你是他派来的?”
老僧终于开口:“我不是来问你要命的。”
顿了顿,又说:
“我是来告诉你,她不该来。”
话音落,指向苏璃。
叶寒天挡在她身前,半截残剑出鞘寸许,剑锋朝外。他盯着老僧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你说谁不该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