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还在翻滚,电光在天边撕开一道口子,深渊底部的虚影尚未完全升起。叶寒天的手还撑在岩壁凸起处,指尖发麻,左眼的灼痛没有消退,反而随着那股古老气息的逼近越来越清晰。他能感觉到苏璃靠在自己臂弯里,呼吸微弱,体温低得不像活人。
她的手又动了。
这一次不是指向石碑,而是缓缓抬起,指尖朝着那块刻满裂痕的残碑伸去。动作很慢,却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意志。叶寒天知道她已经不在当下,那双眼睛里的靛青色太深,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深处唤醒。
他来不及阻止。
苏璃的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,整片废墟猛地一震。地面裂缝再次扩张,碎石滚落深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石碑上的红纹迅速蔓延,如同活物般爬过地砖,连向四周断裂的柱基。一股阴冷的气息自下而上涌出,夹杂着腐朽与铁锈的味道。
扫地僧的身影出现在石碑后方。
他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忽然多了一个人影,灰袍破旧,手持佛杖,脸上皱纹纵横。可就在他开口前,身体猛然一僵,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他抬手按住胸口,指节泛白,额角渗出黑血。
苏璃的手仍贴在石碑上,声音轻得像风:“你藏不住。”
话音落下,扫地僧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黑气,那黑气如蛇游走,在空中扭动片刻后钻入他的衣袍。他的道袍鼓胀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。下一秒,轰的一声,半边衣袖炸成碎片,露出肩颈处一道深紫色的符印——形状扭曲,线条交错,与清玄真人腰间的玉佩纹路完全一致。
叶寒天瞳孔一缩。
他早察觉到那丝魔气残留,但没想到对方体内竟种下了如此完整的因果印记。这不是简单的傀儡,而是被人用秘法炼制多年的容器,只等某个时刻被彻底唤醒。
他不能等。
右腿虽跛,但他借着岩壁猛然蹬起,身体凌空跃出。经脉断裂的疼痛瞬间袭来,他咬牙压下,右拳紧握,运转淬体拳法。这一拳不为杀敌,只为逼出真身。
拳风撕裂空气,直奔石碑而去。实则劲力暗转,目标正是扫地僧心口。
扫地僧察觉时已晚。他本能抬臂格挡,掌心凝聚一层灰蒙蒙的光罩。可叶寒天这一击裹挟着一丝极细微的剑意——那是前世诛仙剑尊残留的意志,哪怕只有一缕,也足以斩断凡俗真元。
轰!
光罩崩碎,拳劲余势未减,狠狠砸在对方胸口。扫地僧整个人被震退三步,脚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。他嘴角溢出黑血,面具发出裂响,随即碎裂成片,露出半张脸。
叶寒天落地,单膝跪地稳住身形。他抬头看去,眼神骤冷。
那半张脸与清玄真人如出一辙。皮肤苍白,五官妖异,眼角一道细长疤痕贯穿眉骨,正是诛仙剑留下的痕迹。不同的是,这只眼睛是纯黑的,没有瞳孔,像是被挖走过又重新嵌入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叶寒天站起身,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,“三百年前没死透,现在跑这儿装和尚?”
扫地僧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面具,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,忽然笑了。笑声由低到高,最后变成一种非人的吟唱。原本庄重的梵音渐渐扭曲,化作邪异的咒语,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震颤。
他抬起手,九柄虚幻的剑影浮现在周身,缓缓旋转。剑刃漆黑,边缘泛着暗红光晕,与清玄真人所控邪剑同源无疑。
叶寒天将苏璃往身后拉了一步,挡在她前面。他知道对方不会立刻出手,这种人喜欢说话,喜欢看对手挣扎。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恢复一丝力气。
“你不是守墓人。”他说,“你是被埋进去的。”
扫地僧停顿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波动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守墓?我是这座坟的祭品。三百年前,我替他承受雷劫,肉身焚尽,只剩一缕魂魄困在这具躯壳里。你们杀了我一次,现在又要来第二次?”
“你早就不干净了。”叶寒天盯着他胸口的符印,“清玄把你的命格改了,把你变成他的钥匙。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,做的每一个动作,都是他安排好的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扫地僧冷笑,“我恨你。那一夜,你站在诛仙台上,说要逆天改命。可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这句话而死?我的妻儿,我的宗门,全都被牵连进星陨之战。你活着,我们全成了灰。”
叶寒天沉默。
他记得那一战。记得火光照亮夜空,记得大地崩裂,记得无数修士在雷光中化为飞灰。他不是没后悔过,但他别无选择。
“所以你就投靠清玄?”他问。